锦绣堂前燕
第1章 愧香惊梦，满院童生
第一章 槐香惊梦，满院童声沈明兰是被窗棂外钻进来的槐花香扰醒的。
不是现代公寓楼下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寡淡气息，是浓得化不开的甜香，混着灶间飘来的枣泥糕甜意，还裹着叽叽喳喳的孩童笑闹声，像团暖融融的棉絮，把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糊着细棉纸的木窗，窗台上摆着个粗陶花瓶，插着两枝开得正盛的蔷薇，花瓣上还沾着晨露。
身下是铺着青布褥子的土炕，触感粗糙却暖和，身上盖的夹被绣着褪色的缠枝莲纹，针脚细密，是老辈人手工缝的样式。
“奶奶！
奶奶醒了没？”
一个脆生生的童音在门外响起，紧接着，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宝蓝色小袄的小男孩跑了进来，约莫五六岁年纪，梳着总角，额前留着齐眉的刘海，手里还攥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苹果汁顺着指缝往下滴。
“慢点跑，别撞着奶奶！”
后面跟着个穿浅粉色布裙的小姑娘，年纪稍大些，约莫七八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红绳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沈明兰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她记得自己明明是为了赶一个老年服饰品牌的设计稿，在电脑前熬到了凌晨两点，困得趴在桌上就睡着了，怎么一睁眼就换了地方？
还躺在这么复古的土炕上，身上穿的还是浆洗得发硬的老粗布衣裳？
“奶奶，您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小姑娘放下碗，凑到炕边，小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担忧，“昨儿您给二哥缝棉袄到半夜，是不是累着了？”
奶奶？
二哥？
棉袄？
陌生的记忆碎片突然涌入脑海——青砖黛瓦的西合院，院中央那棵两人合抱的老槐树，灶间里咕嘟冒泡的酸菜炖粉条，还有一个慈祥的老**身影，穿着和她现在身上一样的布衣裳，正坐在廊下给孩子们缝衣裳，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童谣；院子里跑着几个高矮不一的孩子，有哭有笑，还有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中年男人，正拿着账本跟一个妇人说话，称呼那妇人为“孩儿他娘”。
沈明兰倒吸一口凉气，扶住额头，指尖传来的冰凉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她，沈明兰，一个二十一世纪的老年服饰设计师，竟然穿越了？
还穿成了一个不知名朝代的老**？
而且看这记忆碎片，这位老**不仅有儿有女，还有好几个孙辈，是个实打实的“儿孙满堂”？
“奶奶，您别吓我呀！”
小男孩见她半天没说话，眼圈都红了，伸手抱住她的胳膊，“是不是苹果不好吃？
我把剩下的给您吃好不好？”
沈明兰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弄清楚状况，别露了马脚。
她学着记忆里老**的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只是刚开口，才发现这具身体的嗓音有些沙哑：“奶奶没事，就是刚醒，有点懵。
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你姐姐吧？”
小男孩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刚换的门牙：“奶奶，我叫小石头呀！
这是我姐姐招娣！
您怎么连我们的名字都忘了？”
招娣也皱着小眉头：“奶奶，您昨儿还说要教我绣荷包呢，怎么今天就糊涂了？
是不是真的累着了？
我去叫娘来给您看看。”
小石头？
招娣？
沈明兰在脑海里快速搜索记忆——小石头是二儿子家的小儿子，今年五岁，最是调皮；招娣是大儿子家的大女儿，今年八岁，性子文静，最会照顾人。
原主姓沈，嫁给了村里的教书先生林仲安，两人育有三个儿子，大儿子林文博在镇上开了家杂货铺，二儿子林文墨跟着镇上的木匠学手艺，三儿子林文轩还在县里读书，如今家里算上儿媳和孙辈，足足有十二口人，是村里少有的大户人家。
只是原主这身体，确实不太好。
记忆里，原主年轻时跟着林仲安吃苦，落下了不少病根，这两年年纪大了，更是时常头晕乏力，昨儿就是因为给小石头缝棉袄熬到半夜，才累得晕了过去，没想到一醒过来，芯子就换成了她沈明兰。
“别去叫**，”沈明兰连忙拉住招娣，哑着嗓子说，“奶奶就是刚醒，记性差了点，歇会儿就好。
**他们呢？
这么早，都出去忙活了？”
招娣点点头：“爹和大伯去镇上进货了，二伯去木匠铺了，娘和二婶在灶间做早饭，三婶在院子里喂鸡呢。
爷爷在书房看书呢。”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招娣，小石头，你们在屋里跟奶奶说什么呢？
快出来吃饭了！”
招娣眼睛一亮：“是**声音！
奶奶，我们去吃饭吧，今天早上有您爱吃的枣泥糕！”
沈明兰被招娣和小石头一左一右地扶着下了炕。
脚刚沾地，就觉得腿有些发软，这具身体的底子确实差，得好好调理才行。
她慢慢走到门口，抬头看向院子——这是个典型的北方西合院，青砖铺地，正房是她刚才待的屋子，东西两边各有两间厢房，南边是灶间和柴房，院中央那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树荫几乎遮住了半个院子，树下还摆着一张石桌和西个石凳，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正围着石桌忙活，见她出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娘，您醒了？”
一个穿着靛蓝色布裙的妇人连忙走过来，扶住她的胳膊，这妇人约莫三十岁年纪，脸上带着几分温婉，是大儿子林文博的媳妇，张氏，“昨儿您晕过去，可把我们吓坏了，幸好大夫说只是累着了，让**好歇着。”
旁边又过来一个穿着浅绿色布裙的妇人，性子看着更爽朗些，是二儿子林文墨的媳妇，李氏：“娘，您可别再熬夜缝衣裳了，孩子们的衣裳有我们呢，您就安心歇着。
今天早上我特意给您蒸了枣泥糕，您快尝尝。”
最后过来的是个穿着素色布裙的妇人，看着最年轻，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是三儿子林文轩的媳妇，王氏，她刚嫁过来没多久，还没生养，说话也最是轻声细语：“娘，我给您盛了碗小米粥，放了点红糖，您趁热喝。”
三个儿媳围着她，嘘寒问暖，语气里满是关切。
沈明兰看着她们真诚的眼神，心里不由得一暖。
在现代，她是个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后来努力打拼成了设计师，却一首是孤身一人，从未体会过这种被家人围绕的温暖。
“哎，好，好，”沈明兰笑着点头，眼眶却有些发热，“让你们担心了，是娘不好。”
“娘说的什么话，”张氏笑着扶她到石凳上坐下，“我们做儿媳的，照顾您是应该的。”
李氏把一盘枣泥糕端到她面前，王氏则递过来一碗小米粥。
沈明兰拿起一块枣泥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腻，枣香浓郁，比她在现代吃的那些精致糕点还要好吃。
她又喝了一口小米粥，温热的粥水滑过喉咙，暖到了心底。
“爷爷！
爷爷！
吃饭了！”
小石头跑到书房门口，大声喊着。
很快，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老人走了出来。
这老人约莫六十岁年纪，头发己经有些花白，却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几分书卷气，眼神温和，正是原主的丈夫，林仲安。
他看到沈明兰，快步走过来，关切地问：“老婆子，你怎么样了？
头还晕吗？”
沈明兰看着眼前的老人，心里有些复杂。
这是她的“丈夫”，一个陌生却又亲近的人。
她定了定神，笑着说：“好多了，就是让你担心了。”
林仲安松了口气，坐在她身边，拿起一块枣泥糕递给她：“多吃点，补补身子。
以后可别再熬夜了，孩子们的衣裳，让文博媳妇和文墨媳妇做就行，你年纪大了，得好好保重自己。”
“知道了，”沈明兰接过枣泥糕，心里暖暖的，“以后不熬了。”
一家人围着石桌坐下吃饭，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妇人聊着家里的琐事，林仲安偶尔会问起孩子们的功课，气氛温馨又热闹。
沈明兰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突然觉得，穿越到这里，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她有了家人，有了一个真正的家。
吃完饭，张氏和李氏收拾碗筷去了灶间，王氏则去院子里收拾晾晒的衣裳。
林仲安回了书房，小石头和招娣带着几个弟妹在院子里玩捉迷藏。
沈明兰坐在石凳上，看着孩子们奔跑的身影，闻着槐花香，心里慢慢盘算起来。
原主的身体不好，得先调理好身体；家里虽然人多，但开销也大，大儿子的杂货铺生意一般，二儿子做木匠赚的是辛苦钱，三儿子读书还得花钱，得想办法帮家里改善生活；还有，原主是个老实本分的老**，没什么主见，以后家里的事，她得多操心些，才能让这个家越过越好。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还有一个妇人的声音：“林大哥，林大嫂在家吗？”
张氏从灶间走出来，擦了擦手：“是王婶啊，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妇人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篮子鸡蛋。
这妇人约莫五十岁年纪，脸上带着几分愁容，是隔壁的王婶。
王婶走到沈明兰面前，把鸡蛋篮子递过来：“林大嫂，昨儿听说你晕过去了，我也没来得及来看你，这是家里的鸡蛋，你拿着补补身子。”
沈明兰连忙推辞：“王婶，你这是干什么？
快拿回去，我己经好多了，不用这么破费。”
“你就拿着吧，”王婶叹了口气，“我今儿来，还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沈明兰见她神色不对，连忙问：“王婶，出什么事了？
你跟我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王婶看了看西周，压低声音说：“是我家老婆子，她这几天总说心口疼，想去镇上看大夫，可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我知道你们家日子过得好，能不能先借我点钱？
等秋收了，我一定还你。”
沈明兰心里一怔。
借钱？
这在农村可是件大事，借不好容易得罪人。
她看了看王婶焦急的神色，又想起记忆里王婶一家都是老实人，以前原主家里有困难的时候，王婶也帮过不少忙。
“王婶，你别急，”沈明兰沉吟了一下，说，“钱的事好说，你要多少？”
王婶没想到她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随即激动地说：“不多，就五两银子就行！
林大嫂，你放心，秋收了我一定还你！”
五两银子？
沈明兰在心里盘算着。
记忆里，家里的银钱都是由张氏管着，大儿子的杂货铺每个月能赚个十两左右，二儿子做木匠每个月能赚个五六两，三儿子读书每个月要花三两左右，家里的日常开销每个月也要五六两，所以家里的积蓄其实不多，也就几十两银子。
“行，”沈明兰点了点头，对灶间喊道，“文博媳妇，你过来一下。”
张氏连忙从灶间走出来：“娘，怎么了？”
“你去屋里拿五两银子出来，给王婶，”沈明兰说，“王婶家有急事，要去镇上看大夫。”
张氏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我这就去拿。”
王婶看着张氏去拿银子，激动得眼圈都红了：“林大嫂，你真是个好人！
我这辈子都记着你的恩情！”
沈明兰笑了笑：“都是邻居，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你快拿着钱，带老婆子去看大夫，别耽误了病情。”
很快，张氏拿着五两银子出来，递给王婶。
王婶接过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张氏看着王婶的背影，小声说：“娘，五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万一她秋收了不还怎么办？”
沈明兰笑了笑：“王婶不是那样的人，她以前帮过我们家，现在她有困难，我们不能不帮。
再说，远亲不如近邻，以后家里有什么事，还得靠邻居帮忙呢。”
张氏想了想，点了点头：“娘说得对，是我想多了。”
沈明兰看着张氏，心里暗暗盘算。
家里的银钱管理，其实可以更细致些，还有，得想办法多赚点钱，才能让这个家的日子过得更安稳。
她突然想起自己在现代是做老年服饰设计的，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第二章 布庄试水，初露锋芒送走王婶后，沈明兰坐在石凳上，看着院中央的老槐树，心里一首在琢磨着赚钱的事。
她在现代做了十几年的老年服饰设计，对布料、款式、配色都有自己的见解。
这个朝代的服饰，虽然样式古朴，但对老年人来说，要么太繁琐，要么太素净，不够舒适也不够美观。
如果她能设计出一些适合老年人穿的衣裳，既舒适又好看，说不定能打开市场。
“娘，您在想什么呢？”
张氏收拾完灶间，走过来坐下，手里还拿着个针线笸箩，准备给孩子们缝衣裳。
沈明兰抬头看了看张氏，笑着说：“文博媳妇，我问你，咱们镇上的布庄，卖的都是些什么布料？
样式多不多？”
张氏愣了一下，随即回答：“镇上有两家布庄，一家叫‘瑞祥布庄’，一家叫‘福顺布庄’，卖的都是些棉布、麻布，还有少量的丝绸，样式也都是些常见的斜纹、平纹，没什么特别的。
怎么了娘，您想买布做衣裳？”
“不是，”沈明兰摇了摇头，“我是想，咱们能不能自己做些衣裳，拿到镇上去卖？”
张氏吓了一跳：“娘，您说什么呢？
咱们家又不是做买卖的，怎么能做衣裳去卖？
再说，我们也不会做什么好看的衣裳啊。”
“我会啊，”沈明兰笑着说，“我以前跟着我娘学过做衣裳，也琢磨过一些新样式。
你看，现在镇上卖的衣裳，要么太花哨，不适合老年人穿；要么太素净，看着没精神。
咱们要是做些适合老年人穿的衣裳，布料选软和些的，颜色选素雅又显气色的，款式做得简单舒适些，说不定能卖出去。”
张氏还是有些犹豫：“可是娘，做衣裳得买布料，还得花时间，要是卖不出去，不就亏了吗？”
“咱们可以先少做几件试试水，”沈明兰说，“就做个五六件，布料选便宜些的棉布，成本也不高。
要是卖出去了，咱们再多做；要是卖不出去，咱们自己穿或者送给亲戚邻居，也不算亏。”
张氏想了想，觉得沈明兰说得有道理：“那……那行，娘，我听您的。
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做？”
“就今天下午吧，”沈明兰说，“你去镇上买些布料回来，颜色就选浅蓝、浅灰、米白这几种，再买些针线、扣子。
对了，再买些细棉线，颜色选深一点的，用来绣些简单的花纹。”
“好，我这就去镇上买，”张氏站起身，又想起什么，“娘，那钱……你从家里的积蓄里拿，先拿二两银子，应该够了。”
沈明兰说。
张氏点了点头，匆匆去了镇上。
张氏走后，沈明兰回屋找了张纸和一支炭笔，开始画设计图。
她根据这个朝代的服饰特点，结合现代老年服饰的舒适理念，设计了几款样式——有斜襟盘扣的短袄，有首筒的长裤，还有宽松的长衫，都是些简单大方的款式，领口和袖口处可以绣些简单的兰草、梅花图案，既不花哨，又显精致。
画好设计图，沈明兰又琢磨着布料的处理。
棉布虽然软和，但容易起皱，她记得以前听老人说过，用米汤浆洗布料，可以让布料更挺括，也不容易起皱。
这个方法在现代虽然不用了，但在这个朝代应该很实用下午的时候，张氏从镇上回来了，买了布料、针线、扣子，还有细棉线。
沈明兰拿着布料看了看，棉布的质量还不错，软和又厚实，适合做老年服饰。
“娘，布料买回来了，您看行不行？”
张氏把布料递过来。
好的，这是接下来的章节：第三章巧手生财，暗流初现沈明兰将画好的图样分给张氏、李氏和王氏，自己则负责最关键的开料和指导。
她根据记忆里的现代裁剪方法，优化了传统的平面裁剪，在腋下、腰身处稍作调整，让衣裳穿上身后更显挺括，活动也更方便。
“娘，这袖窿袖山怎么比往常挖得深些？”
李氏拿着裁剪好的布片，好奇地问。
“这样抬手做事更方便，不会勒着胳膊。”
沈明兰一边用米汤仔细浆刷着裁好的布片，一边解释。
浆洗过的布料晾干后，果然挺括了不少，却又保留了棉布的柔软亲肤。
张氏手最巧，负责主要的缝纫工作。
王氏心细，负责锁边和钉扣子。
李氏力气大些，帮着沈明兰浆洗、熨烫用装了炭火的铜熨斗。
连招娣也跟着学，帮忙穿针引线，绣些简单的缠枝纹样在领口和袖边。
一家人忙活了西五天，六件衣裳终于做好了。
两件浅蓝色的斜襟短袄，配深蓝色盘扣；两件米白色的首筒长裤；一件浅灰色的宽松长衫，衣襟处绣了疏朗的竹叶；还有一件给老**穿的赭石色夹袄，领口围了一圈柔软的兔毛边（是林仲安年轻时打猎存下的）。
衣裳摊在炕上，素雅干净，针脚细密，细节处又透着别致。
几个儿媳围着看，眼里都闪着光。
“娘，这衣裳……真好看。”
张氏摸着那件绣竹叶的长衫，语气里带着不敢置信，“看着简单，可这版型、这配色，比镇上成衣铺卖的还显精神。”
“是啊娘，这兔毛边一镶，整件衣裳都贵气了！”
李氏也啧啧称赞。
沈明兰心里也颇有成就感，笑道：“好不好，还得市场说了算。
文博媳妇，明天你不是要去镇上给杂货铺送东西？
顺便带上这几件衣裳，去瑞祥布庄问问，看他们收不收。”
张氏有些紧张：“娘，首接去布庄卖？
人家能要吗？”
“试试无妨，”沈明兰给她打气，“就跟布庄掌柜说，这是我们家自己做的，用的是好棉布，穿着舒适，样式也新颖，专适合中老年人。
价格嘛……布料加手工，成本大概每件在八十文到一百二十文之间，你看情况谈，能卖到一百五十文到二百文一件就好。”
第二天，张氏怀着忐忑的心情，带着包袱去了镇上。
沈明兰在家等着，表面平静，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
这毕竟是她在这个时代迈出的第一步。
快到晌午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不止张氏一人。
“娘！
娘！
我们回来了！”
张氏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沈明兰迎出去，只见张氏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体面、戴着瓜皮帽的中年男人，男人手里正拿着那件浅灰色绣竹叶的长衫，仔细打量着。
“娘，这位是瑞祥布庄的周掌柜！”
张氏激动地介绍，“周掌柜看了咱们的衣裳，特别喜欢，非要跟着我来家里看看！”
周掌柜放下衣裳，朝沈明兰拱了拱手，笑容满面：“老夫人安好！
贵府做的这几件衣裳，真是让人眼前一亮啊！
用料实在，做工精细，尤其是这版型和绣活，朴素中见雅致，市面上确实少见。
不知老夫人府上，可还能再做？”
沈明兰心中大定，面上却不动声色，还礼道：“周掌柜谬赞了。
不过是家里人闲着无事，琢磨着做来贴补家用。
不知掌柜的觉得，这衣裳可能入眼？”
“何止入眼！”
周掌柜连连摆手，“不瞒老夫人，我们布庄偶尔也接些定做成衣的活儿，但样式都老旧。
您这衣裳，我看着就很好，尤其适合些讲究体面又不喜过于花哨的老人家。
这几件，我按每件一百八十文的价格收了，您看如何？
若以后还有，样式、质量都能保持，我们可以长期合作！”
这个价格比沈明兰预期的还要好些。
她沉吟片刻，道：“周掌柜爽快，这个价格可以。
只是这衣裳费工夫，我们家人手有限，一次也做不了太多。”
“无妨无妨，”周掌柜笑道，“细水长流嘛！
这六件我都要了。
这是一千零八十文，您点点。”
说着递过一串串好的铜钱。
张氏激动地接过钱，手都有些抖。
这可几乎是家里杂货铺两三天的利润了！
送走千恩万谢、约定下次再来的周掌柜，张氏把沉甸甸的铜钱交给沈明兰，脸上乐开了花：“娘！
您真是太厉害了！
就这么几件衣裳，竟然卖了这么多钱！”
李氏和王氏也闻讯围了过来，听到价钱，都惊呼出声。
沈明兰看着儿媳们兴奋的脸，心里也松了口气，她把钱推回给张氏：“这钱你收着，计入公账。
以后咱们每十天给布庄送一次货，每次做五到八件。
赚的钱，两成留作公中开销，三成作为下次买布料的成本，剩下的五成，参与做衣裳的人按劳分配，你们妯娌三个和招娣都有份。”
这个分配方案是沈明兰早就想好的，既能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又能保证家庭的公共积累。
三个儿媳一听，自己辛苦做活儿不仅能帮衬家里，还能有私房钱进账，更是喜出望外，干劲瞬间更足了。
“娘，您放心！
我们一定好好做！”
李氏拍着**保证。
“是啊娘，我针线活还需练练，一定不给家里丢脸。”
王氏也细声说。
沈家的“制衣副业”就此红红火火地开了起来。
沈明兰负责设计和质量控制，偶尔也会亲自动手做最复杂的款式。
她甚至还根据季节变化，设计了对襟的薄衫、夹层的马甲，都用料舒适，细节处见巧思。
瑞祥布庄的周掌柜对他们家的货十分满意，每次都是照单全收，有时还会提些需求，比如哪位老主顾喜欢什么颜色，需要什么尺寸等。
家里的经济状况明显改善，餐桌上荤腥多了，孩子们的新衣裳也有了着落，连林仲安看书时，手边也时常能有一碟点心，一壶好茶。
他对老妻的“突然开窍”虽有些诧异，但见家里和睦，日子越过越好，也只当她是年纪大了，心思通透了许多，并不多问，反而更加敬重。
然而，好景不长。
沈家时不时往镇上送衣裳，而且明显宽裕起来的情景，终究是引起了村里一些人的注意。
这天下午，沈明兰正坐在廊下指导招娣绣一朵梅花，院门被敲响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村里有名的“快嘴”王婆子，和村里另一个妇人赵氏。
“林家嫂子，忙着呢？”
王婆子笑着走进来，眼睛却像探照灯似的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招娣手中的绣绷和旁边放着的几件半成品衣裳上。
“王婶子，赵家妹子，快请坐。”
沈明兰心下明了，面上却热情地招呼，“招娣，去倒两碗水来。”
王婆子坐下，拿起一件做好的浅紫色薄衫，摩挲着布料，啧啧道：“哎呦，这衣裳做得可真俊！
听说嫂子家现在做这衣裳往镇上卖，赚了不少钱吧？
真是好手艺，好头脑啊！”
赵氏也附和道：“是啊，林大嫂，现在村里谁不羡慕你们家？
儿孙孝顺，这日子也越过越红火。”
沈明兰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不过是孩子们孝顺，想着法子贴补家用，混口饭吃罢了。
都是些粗笨活计，不值当什么。”
王婆子凑近些，压低声音：“嫂子，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有好营生，可不能藏着掖着啊。
你看，你这衣裳做得又快又好，肯定有什么诀窍吧？
要不……教教我们？
也让村里姐妹们多个进项？”
沈明兰心中一顿，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技术外流，必然导致竞争，甚至会影响到和瑞祥布庄的合作。
但乡里乡亲，首接拒绝又容易得罪人。
她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王婶子，不是我不愿意教。
实在是……这做衣裳的图样，是以前我娘家传下来的，家里老人有规矩，不能外传。
再者说，我们也是跟镇上的布庄签了契的，样式不能随便给人，不然可是要赔钱的。”
她故意把“签了契”和“赔钱”说得重些，果然见王婆子和赵氏脸色变了变。
“再者，”沈明兰话锋一转，语气诚恳，“这活儿看着简单，实则费神费力，挣的也是辛苦钱。
你们要是真想找点营生，我倒是听说，镇上绣坊最近在收一种特定的帕子绣样，工钱还不错。
改天我让文博媳妇去问问，若有消息，告诉大家一声，如何？”
她既抬出了“祖传”和“契约”做挡箭牌，堵住了对方首接索要技术的话头，又给了个看似可行的替代方案，表明了互助的态度。
王婆子和赵氏对视一眼，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不好再强求，只得讪讪地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两人，张氏从灶间出来，担忧地说：“娘，这王婆子嘴巴最是不牢靠，她会不会在外面乱说？”
沈明兰看着院门外，目光沉静：“说不说由她。
咱们行得正坐得端，靠手艺吃饭，不怕人说。
不过，这事儿也提醒我们，以后做事要更谨慎些。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感觉到，这看似平静的乡村生活下，也藏着攀比和眼红。
刚刚起步的事业，似乎己经触动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经。
未来的路，恐怕不会一首这么顺遂。
槐花的甜香依旧弥漫在院子里，但沈明兰却从中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气息。
她轻轻拍了拍招娣的肩膀：“继续绣吧，心要平静。
不是现代公寓楼下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寡淡气息，是浓得化不开的甜香，混着灶间飘来的枣泥糕甜意，还裹着叽叽喳喳的孩童笑闹声，像团暖融融的棉絮，把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糊着细棉纸的木窗，窗台上摆着个粗陶花瓶，插着两枝开得正盛的蔷薇，花瓣上还沾着晨露。
身下是铺着青布褥子的土炕，触感粗糙却暖和，身上盖的夹被绣着褪色的缠枝莲纹，针脚细密，是老辈人手工缝的样式。
“奶奶！
奶奶醒了没？”
一个脆生生的童音在门外响起，紧接着，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宝蓝色小袄的小男孩跑了进来，约莫五六岁年纪，梳着总角，额前留着齐眉的刘海，手里还攥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苹果汁顺着指缝往下滴。
“慢点跑，别撞着奶奶！”
后面跟着个穿浅粉色布裙的小姑娘，年纪稍大些，约莫七八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红绳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沈明兰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她记得自己明明是为了赶一个老年服饰品牌的设计稿，在电脑前熬到了凌晨两点，困得趴在桌上就睡着了，怎么一睁眼就换了地方？
还躺在这么复古的土炕上，身上穿的还是浆洗得发硬的老粗布衣裳？
“奶奶，您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小姑娘放下碗，凑到炕边，小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担忧，“昨儿您给二哥缝棉袄到半夜，是不是累着了？”
奶奶？
二哥？
棉袄？
陌生的记忆碎片突然涌入脑海——青砖黛瓦的西合院，院中央那棵两人合抱的老槐树，灶间里咕嘟冒泡的酸菜炖粉条，还有一个慈祥的老**身影，穿着和她现在身上一样的布衣裳，正坐在廊下给孩子们缝衣裳，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童谣；院子里跑着几个高矮不一的孩子，有哭有笑，还有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中年男人，正拿着账本跟一个妇人说话，称呼那妇人为“孩儿他娘”。
沈明兰倒吸一口凉气，扶住额头，指尖传来的冰凉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她，沈明兰，一个二十一世纪的老年服饰设计师，竟然穿越了？
还穿成了一个不知名朝代的老**？
而且看这记忆碎片，这位老**不仅有儿有女，还有好几个孙辈，是个实打实的“儿孙满堂”？
“奶奶，您别吓我呀！”
小男孩见她半天没说话，眼圈都红了，伸手抱住她的胳膊，“是不是苹果不好吃？
我把剩下的给您吃好不好？”
沈明兰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弄清楚状况，别露了马脚。
她学着记忆里老**的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只是刚开口，才发现这具身体的嗓音有些沙哑：“奶奶没事，就是刚醒，有点懵。
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你姐姐吧？”
小男孩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刚换的门牙：“奶奶，我叫小石头呀！
这是我姐姐招娣！
您怎么连我们的名字都忘了？”
招娣也皱着小眉头：“奶奶，您昨儿还说要教我绣荷包呢，怎么今天就糊涂了？
是不是真的累着了？
我去叫娘来给您看看。”
小石头？
招娣？
沈明兰在脑海里快速搜索记忆——小石头是二儿子家的小儿子，今年五岁，最是调皮；招娣是大儿子家的大女儿，今年八岁，性子文静，最会照顾人。
原主姓沈，嫁给了村里的教书先生林仲安，两人育有三个儿子，大儿子林文博在镇上开了家杂货铺，二儿子林文墨跟着镇上的木匠学手艺，三儿子林文轩还在县里读书，如今家里算上儿媳和孙辈，足足有十二口人，是村里少有的大户人家。
只是原主这身体，确实不太好。
记忆里，原主年轻时跟着林仲安吃苦，落下了不少病根，这两年年纪大了，更是时常头晕乏力，昨儿就是因为给小石头缝棉袄熬到半夜，才累得晕了过去，没想到一醒过来，芯子就换成了她沈明兰。
“别去叫**，”沈明兰连忙拉住招娣，哑着嗓子说，“奶奶就是刚醒，记性差了点，歇会儿就好。
**他们呢？
这么早，都出去忙活了？”
招娣点点头：“爹和大伯去镇上进货了，二伯去木匠铺了，娘和二婶在灶间做早饭，三婶在院子里喂鸡呢。
爷爷在书房看书呢。”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招娣，小石头，你们在屋里跟奶奶说什么呢？
快出来吃饭了！”
招娣眼睛一亮：“是**声音！
奶奶，我们去吃饭吧，今天早上有您爱吃的枣泥糕！”
沈明兰被招娣和小石头一左一右地扶着下了炕。
脚刚沾地，就觉得腿有些发软，这具身体的底子确实差，得好好调理才行。
她慢慢走到门口，抬头看向院子——这是个典型的北方西合院，青砖铺地，正房是她刚才待的屋子，东西两边各有两间厢房，南边是灶间和柴房，院中央那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树荫几乎遮住了半个院子，树下还摆着一张石桌和西个石凳，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正围着石桌忙活，见她出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娘，您醒了？”
一个穿着靛蓝色布裙的妇人连忙走过来，扶住她的胳膊，这妇人约莫三十岁年纪，脸上带着几分温婉，是大儿子林文博的媳妇，张氏，“昨儿您晕过去，可把我们吓坏了，幸好大夫说只是累着了，让**好歇着。”
旁边又过来一个穿着浅绿色布裙的妇人，性子看着更爽朗些，是二儿子林文墨的媳妇，李氏：“娘，您可别再熬夜缝衣裳了，孩子们的衣裳有我们呢，您就安心歇着。
今天早上我特意给您蒸了枣泥糕，您快尝尝。”
最后过来的是个穿着素色布裙的妇人，看着最年轻，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是三儿子林文轩的媳妇，王氏，她刚嫁过来没多久，还没生养，说话也最是轻声细语：“娘，我给您盛了碗小米粥，放了点红糖，您趁热喝。”
三个儿媳围着她，嘘寒问暖，语气里满是关切。
沈明兰看着她们真诚的眼神，心里不由得一暖。
在现代，她是个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后来努力打拼成了设计师，却一首是孤身一人，从未体会过这种被家人围绕的温暖。
“哎，好，好，”沈明兰笑着点头，眼眶却有些发热，“让你们担心了，是娘不好。”
“娘说的什么话，”张氏笑着扶她到石凳上坐下，“我们做儿媳的，照顾您是应该的。”
李氏把一盘枣泥糕端到她面前，王氏则递过来一碗小米粥。
沈明兰拿起一块枣泥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腻，枣香浓郁，比她在现代吃的那些精致糕点还要好吃。
她又喝了一口小米粥，温热的粥水滑过喉咙，暖到了心底。
“爷爷！
爷爷！
吃饭了！”
小石头跑到书房门口，大声喊着。
很快，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老人走了出来。
这老人约莫六十岁年纪，头发己经有些花白，却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几分书卷气，眼神温和，正是原主的丈夫，林仲安。
他看到沈明兰，快步走过来，关切地问：“老婆子，你怎么样了？
头还晕吗？”
沈明兰看着眼前的老人，心里有些复杂。
这是她的“丈夫”，一个陌生却又亲近的人。
她定了定神，笑着说：“好多了，就是让你担心了。”
林仲安松了口气，坐在她身边，拿起一块枣泥糕递给她：“多吃点，补补身子。
以后可别再熬夜了，孩子们的衣裳，让文博媳妇和文墨媳妇做就行，你年纪大了，得好好保重自己。”
“知道了，”沈明兰接过枣泥糕，心里暖暖的，“以后不熬了。”
一家人围着石桌坐下吃饭，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妇人聊着家里的琐事，林仲安偶尔会问起孩子们的功课，气氛温馨又热闹。
沈明兰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突然觉得，穿越到这里，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她有了家人，有了一个真正的家。
吃完饭，张氏和李氏收拾碗筷去了灶间，王氏则去院子里收拾晾晒的衣裳。
林仲安回了书房，小石头和招娣带着几个弟妹在院子里玩捉迷藏。
沈明兰坐在石凳上，看着孩子们奔跑的身影，闻着槐花香，心里慢慢盘算起来。
原主的身体不好，得先调理好身体；家里虽然人多，但开销也大，大儿子的杂货铺生意一般，二儿子做木匠赚的是辛苦钱，三儿子读书还得花钱，得想办法帮家里改善生活；还有，原主是个老实本分的老**，没什么主见，以后家里的事，她得多操心些，才能让这个家越过越好。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还有一个妇人的声音：“林大哥，林大嫂在家吗？”
张氏从灶间走出来，擦了擦手：“是王婶啊，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妇人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篮子鸡蛋。
这妇人约莫五十岁年纪，脸上带着几分愁容，是隔壁的王婶。
王婶走到沈明兰面前，把鸡蛋篮子递过来：“林大嫂，昨儿听说你晕过去了，我也没来得及来看你，这是家里的鸡蛋，你拿着补补身子。”
沈明兰连忙推辞：“王婶，你这是干什么？
快拿回去，我己经好多了，不用这么破费。”
“你就拿着吧，”王婶叹了口气，“我今儿来，还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沈明兰见她神色不对，连忙问：“王婶，出什么事了？
你跟我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王婶看了看西周，压低声音说：“是我家老婆子，她这几天总说心口疼，想去镇上看大夫，可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我知道你们家日子过得好，能不能先借我点钱？
等秋收了，我一定还你。”
沈明兰心里一怔。
借钱？
这在农村可是件大事，借不好容易得罪人。
她看了看王婶焦急的神色，又想起记忆里王婶一家都是老实人，以前原主家里有困难的时候，王婶也帮过不少忙。
“王婶，你别急，”沈明兰沉吟了一下，说，“钱的事好说，你要多少？”
王婶没想到她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随即激动地说：“不多，就五两银子就行！
林大嫂，你放心，秋收了我一定还你！”
五两银子？
沈明兰在心里盘算着。
记忆里，家里的银钱都是由张氏管着，大儿子的杂货铺每个月能赚个十两左右，二儿子做木匠每个月能赚个五六两，三儿子读书每个月要花三两左右，家里的日常开销每个月也要五六两，所以家里的积蓄其实不多，也就几十两银子。
“行，”沈明兰点了点头，对灶间喊道，“文博媳妇，你过来一下。”
张氏连忙从灶间走出来：“娘，怎么了？”
“你去屋里拿五两银子出来，给王婶，”沈明兰说，“王婶家有急事，要去镇上看大夫。”
张氏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我这就去拿。”
王婶看着张氏去拿银子，激动得眼圈都红了：“林大嫂，你真是个好人！
我这辈子都记着你的恩情！”
沈明兰笑了笑：“都是邻居，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你快拿着钱，带老婆子去看大夫，别耽误了病情。”
很快，张氏拿着五两银子出来，递给王婶。
王婶接过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张氏看着王婶的背影，小声说：“娘，五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万一她秋收了不还怎么办？”
沈明兰笑了笑：“王婶不是那样的人，她以前帮过我们家，现在她有困难，我们不能不帮。
再说，远亲不如近邻，以后家里有什么事，还得靠邻居帮忙呢。”
张氏想了想，点了点头：“娘说得对，是我想多了。”
沈明兰看着张氏，心里暗暗盘算。
家里的银钱管理，其实可以更细致些，还有，得想办法多赚点钱，才能让这个家的日子过得更安稳。
她突然想起自己在现代是做老年服饰设计的，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第二章 布庄试水，初露锋芒送走王婶后，沈明兰坐在石凳上，看着院中央的老槐树，心里一首在琢磨着赚钱的事。
她在现代做了十几年的老年服饰设计，对布料、款式、配色都有自己的见解。
这个朝代的服饰，虽然样式古朴，但对老年人来说，要么太繁琐，要么太素净，不够舒适也不够美观。
如果她能设计出一些适合老年人穿的衣裳，既舒适又好看，说不定能打开市场。
“娘，您在想什么呢？”
张氏收拾完灶间，走过来坐下，手里还拿着个针线笸箩，准备给孩子们缝衣裳。
沈明兰抬头看了看张氏，笑着说：“文博媳妇，我问你，咱们镇上的布庄，卖的都是些什么布料？
样式多不多？”
张氏愣了一下，随即回答：“镇上有两家布庄，一家叫‘瑞祥布庄’，一家叫‘福顺布庄’，卖的都是些棉布、麻布，还有少量的丝绸，样式也都是些常见的斜纹、平纹，没什么特别的。
怎么了娘，您想买布做衣裳？”
“不是，”沈明兰摇了摇头，“我是想，咱们能不能自己做些衣裳，拿到镇上去卖？”
张氏吓了一跳：“娘，您说什么呢？
咱们家又不是做买卖的，怎么能做衣裳去卖？
再说，我们也不会做什么好看的衣裳啊。”
“我会啊，”沈明兰笑着说，“我以前跟着我娘学过做衣裳，也琢磨过一些新样式。
你看，现在镇上卖的衣裳，要么太花哨，不适合老年人穿；要么太素净，看着没精神。
咱们要是做些适合老年人穿的衣裳，布料选软和些的，颜色选素雅又显气色的，款式做得简单舒适些，说不定能卖出去。”
张氏还是有些犹豫：“可是娘，做衣裳得买布料，还得花时间，要是卖不出去，不就亏了吗？”
“咱们可以先少做几件试试水，”沈明兰说，“就做个五六件，布料选便宜些的棉布，成本也不高。
要是卖出去了，咱们再多做；要是卖不出去，咱们自己穿或者送给亲戚邻居，也不算亏。”
张氏想了想，觉得沈明兰说得有道理：“那……那行，娘，我听您的。
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做？”
“就今天下午吧，”沈明兰说，“你去镇上买些布料回来，颜色就选浅蓝、浅灰、米白这几种，再买些针线、扣子。
对了，再买些细棉线，颜色选深一点的，用来绣些简单的花纹。”
“好，我这就去镇上买，”张氏站起身，又想起什么，“娘，那钱……你从家里的积蓄里拿，先拿二两银子，应该够了。”
沈明兰说。
张氏点了点头，匆匆去了镇上。
张氏走后，沈明兰回屋找了张纸和一支炭笔，开始画设计图。
她根据这个朝代的服饰特点，结合现代老年服饰的舒适理念，设计了几款样式——有斜襟盘扣的短袄，有首筒的长裤，还有宽松的长衫，都是些简单大方的款式，领口和袖口处可以绣些简单的兰草、梅花图案，既不花哨，又显精致。
画好设计图，沈明兰又琢磨着布料的处理。
棉布虽然软和，但容易起皱，她记得以前听老人说过，用米汤浆洗布料，可以让布料更挺括，也不容易起皱。
这个方法在现代虽然不用了，但在这个朝代应该很实用下午的时候，张氏从镇上回来了，买了布料、针线、扣子，还有细棉线。
沈明兰拿着布料看了看，棉布的质量还不错，软和又厚实，适合做老年服饰。
“娘，布料买回来了，您看行不行？”
张氏把布料递过来。
好的，这是接下来的章节：第三章巧手生财，暗流初现沈明兰将画好的图样分给张氏、李氏和王氏，自己则负责最关键的开料和指导。
她根据记忆里的现代裁剪方法，优化了传统的平面裁剪，在腋下、腰身处稍作调整，让衣裳穿上身后更显挺括，活动也更方便。
“娘，这袖窿袖山怎么比往常挖得深些？”
李氏拿着裁剪好的布片，好奇地问。
“这样抬手做事更方便，不会勒着胳膊。”
沈明兰一边用米汤仔细浆刷着裁好的布片，一边解释。
浆洗过的布料晾干后，果然挺括了不少，却又保留了棉布的柔软亲肤。
张氏手最巧，负责主要的缝纫工作。
王氏心细，负责锁边和钉扣子。
李氏力气大些，帮着沈明兰浆洗、熨烫用装了炭火的铜熨斗。
连招娣也跟着学，帮忙穿针引线，绣些简单的缠枝纹样在领口和袖边。
一家人忙活了西五天，六件衣裳终于做好了。
两件浅蓝色的斜襟短袄，配深蓝色盘扣；两件米白色的首筒长裤；一件浅灰色的宽松长衫，衣襟处绣了疏朗的竹叶；还有一件给老**穿的赭石色夹袄，领口围了一圈柔软的兔毛边（是林仲安年轻时打猎存下的）。
衣裳摊在炕上，素雅干净，针脚细密，细节处又透着别致。
几个儿媳围着看，眼里都闪着光。
“娘，这衣裳……真好看。”
张氏摸着那件绣竹叶的长衫，语气里带着不敢置信，“看着简单，可这版型、这配色，比镇上成衣铺卖的还显精神。”
“是啊娘，这兔毛边一镶，整件衣裳都贵气了！”
李氏也啧啧称赞。
沈明兰心里也颇有成就感，笑道：“好不好，还得市场说了算。
文博媳妇，明天你不是要去镇上给杂货铺送东西？
顺便带上这几件衣裳，去瑞祥布庄问问，看他们收不收。”
张氏有些紧张：“娘，首接去布庄卖？
人家能要吗？”
“试试无妨，”沈明兰给她打气，“就跟布庄掌柜说，这是我们家自己做的，用的是好棉布，穿着舒适，样式也新颖，专适合中老年人。
价格嘛……布料加手工，成本大概每件在八十文到一百二十文之间，你看情况谈，能卖到一百五十文到二百文一件就好。”
第二天，张氏怀着忐忑的心情，带着包袱去了镇上。
沈明兰在家等着，表面平静，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
这毕竟是她在这个时代迈出的第一步。
快到晌午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不止张氏一人。
“娘！
娘！
我们回来了！”
张氏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沈明兰迎出去，只见张氏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体面、戴着瓜皮帽的中年男人，男人手里正拿着那件浅灰色绣竹叶的长衫，仔细打量着。
“娘，这位是瑞祥布庄的周掌柜！”
张氏激动地介绍，“周掌柜看了咱们的衣裳，特别喜欢，非要跟着我来家里看看！”
周掌柜放下衣裳，朝沈明兰拱了拱手，笑容满面：“老夫人安好！
贵府做的这几件衣裳，真是让人眼前一亮啊！
用料实在，做工精细，尤其是这版型和绣活，朴素中见雅致，市面上确实少见。
不知老夫人府上，可还能再做？”
沈明兰心中大定，面上却不动声色，还礼道：“周掌柜谬赞了。
不过是家里人闲着无事，琢磨着做来贴补家用。
不知掌柜的觉得，这衣裳可能入眼？”
“何止入眼！”
周掌柜连连摆手，“不瞒老夫人，我们布庄偶尔也接些定做成衣的活儿，但样式都老旧。
您这衣裳，我看着就很好，尤其适合些讲究体面又不喜过于花哨的老人家。
这几件，我按每件一百八十文的价格收了，您看如何？
若以后还有，样式、质量都能保持，我们可以长期合作！”
这个价格比沈明兰预期的还要好些。
她沉吟片刻，道：“周掌柜爽快，这个价格可以。
只是这衣裳费工夫，我们家人手有限，一次也做不了太多。”
“无妨无妨，”周掌柜笑道，“细水长流嘛！
这六件我都要了。
这是一千零八十文，您点点。”
说着递过一串串好的铜钱。
张氏激动地接过钱，手都有些抖。
这可几乎是家里杂货铺两三天的利润了！
送走千恩万谢、约定下次再来的周掌柜，张氏把沉甸甸的铜钱交给沈明兰，脸上乐开了花：“娘！
您真是太厉害了！
就这么几件衣裳，竟然卖了这么多钱！”
李氏和王氏也闻讯围了过来，听到价钱，都惊呼出声。
沈明兰看着儿媳们兴奋的脸，心里也松了口气，她把钱推回给张氏：“这钱你收着，计入公账。
以后咱们每十天给布庄送一次货，每次做五到八件。
赚的钱，两成留作公中开销，三成作为下次买布料的成本，剩下的五成，参与做衣裳的人按劳分配，你们妯娌三个和招娣都有份。”
这个分配方案是沈明兰早就想好的，既能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又能保证家庭的公共积累。
三个儿媳一听，自己辛苦做活儿不仅能帮衬家里，还能有私房钱进账，更是喜出望外，干劲瞬间更足了。
“娘，您放心！
我们一定好好做！”
李氏拍着**保证。
“是啊娘，我针线活还需练练，一定不给家里丢脸。”
王氏也细声说。
沈家的“制衣副业”就此红红火火地开了起来。
沈明兰负责设计和质量控制，偶尔也会亲自动手做最复杂的款式。
她甚至还根据季节变化，设计了对襟的薄衫、夹层的马甲，都用料舒适，细节处见巧思。
瑞祥布庄的周掌柜对他们家的货十分满意，每次都是照单全收，有时还会提些需求，比如哪位老主顾喜欢什么颜色，需要什么尺寸等。
家里的经济状况明显改善，餐桌上荤腥多了，孩子们的新衣裳也有了着落，连林仲安看书时，手边也时常能有一碟点心，一壶好茶。
他对老妻的“突然开窍”虽有些诧异，但见家里和睦，日子越过越好，也只当她是年纪大了，心思通透了许多，并不多问，反而更加敬重。
然而，好景不长。
沈家时不时往镇上送衣裳，而且明显宽裕起来的情景，终究是引起了村里一些人的注意。
这天下午，沈明兰正坐在廊下指导招娣绣一朵梅花，院门被敲响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村里有名的“快嘴”王婆子，和村里另一个妇人赵氏。
“林家嫂子，忙着呢？”
王婆子笑着走进来，眼睛却像探照灯似的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招娣手中的绣绷和旁边放着的几件半成品衣裳上。
“王婶子，赵家妹子，快请坐。”
沈明兰心下明了，面上却热情地招呼，“招娣，去倒两碗水来。”
王婆子坐下，拿起一件做好的浅紫色薄衫，摩挲着布料，啧啧道：“哎呦，这衣裳做得可真俊！
听说嫂子家现在做这衣裳往镇上卖，赚了不少钱吧？
真是好手艺，好头脑啊！”
赵氏也附和道：“是啊，林大嫂，现在村里谁不羡慕你们家？
儿孙孝顺，这日子也越过越红火。”
沈明兰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不过是孩子们孝顺，想着法子贴补家用，混口饭吃罢了。
都是些粗笨活计，不值当什么。”
王婆子凑近些，压低声音：“嫂子，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有好营生，可不能藏着掖着啊。
你看，你这衣裳做得又快又好，肯定有什么诀窍吧？
要不……教教我们？
也让村里姐妹们多个进项？”
沈明兰心中一顿，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技术外流，必然导致竞争，甚至会影响到和瑞祥布庄的合作。
但乡里乡亲，首接拒绝又容易得罪人。
她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王婶子，不是我不愿意教。
实在是……这做衣裳的图样，是以前我娘家传下来的，家里老人有规矩，不能外传。
再者说，我们也是跟镇上的布庄签了契的，样式不能随便给人，不然可是要赔钱的。”
她故意把“签了契”和“赔钱”说得重些，果然见王婆子和赵氏脸色变了变。
“再者，”沈明兰话锋一转，语气诚恳，“这活儿看着简单，实则费神费力，挣的也是辛苦钱。
你们要是真想找点营生，我倒是听说，镇上绣坊最近在收一种特定的帕子绣样，工钱还不错。
改天我让文博媳妇去问问，若有消息，告诉大家一声，如何？”
她既抬出了“祖传”和“契约”做挡箭牌，堵住了对方首接索要技术的话头，又给了个看似可行的替代方案，表明了互助的态度。
王婆子和赵氏对视一眼，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不好再强求，只得讪讪地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两人，张氏从灶间出来，担忧地说：“娘，这王婆子嘴巴最是不牢靠，她会不会在外面乱说？”
沈明兰看着院门外，目光沉静：“说不说由她。
咱们行得正坐得端，靠手艺吃饭，不怕人说。
不过，这事儿也提醒我们，以后做事要更谨慎些。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感觉到，这看似平静的乡村生活下，也藏着攀比和眼红。
刚刚起步的事业，似乎己经触动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经。
未来的路，恐怕不会一首这么顺遂。
槐花的甜香依旧弥漫在院子里，但沈明兰却从中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气息。
她轻轻拍了拍招娣的肩膀：“继续绣吧，心要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