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仓库的铁皮顶被夜风撞得哐当作响,漏进来的月光在地面拼出破碎的银斑。
林烬将小满轻轻放在堆起的纸箱上,外套裹得严实,却仍能感觉到她身体里微弱的颤抖 —— 不是冷,是某种更深层的、类似电流窜动的震颤。
他伸手去碰小满胸口的创口,指尖刚触到布料,就被一种温热的触感惊得缩回手。
原本该狰狞的贯穿伤,此刻竟只剩一道淡粉色的疤痕,像被温水泡软的创可贴,边缘还在缓慢淡化。
白天嵌在血肉里的钢筋,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衣料上一个不规则的破洞,证明三小时前那场生死劫不是幻觉。
“哥……” 小满的眼睫颤了颤,睁开的瞳孔里蒙着一层薄雾,“我好像…… 做了个梦。”
林烬蹲下身,掌心覆在她的额头上,温度正常得过分。
“梦到什么了?”
“好多眼睛。”
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指尖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袖口,“在黑色的水里,盯着我看…… 还有声音,嗡嗡的,像好多虫子挤在一起说话。”
心脏猛地一缩。
林烬的视线落在自己右手背上 —— 那道白天裂开的纹路,此刻正泛着极淡的暗红,像有血在皮下缓慢流动。
他突然记不起,昨天小满吵着要吃的那家巷口汤圆店,具体在哪个位置;甚至想不起,母亲在世时,常给小满梳的辫子样式。
这种 “选择性遗忘”,比彻底失去记忆更让人恐慌 ——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筛拣,留下无关紧要的细节,抽走真正重要的羁绊。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一声极轻的 “咔嗒” 声,像是金属扣环落地的响动。
林烬瞬间绷紧脊背,将小满往纸箱堆后推了推,右手攥紧 —— 掌心那道裂纹里的暗红,突然亮了几分,像被唤醒的炭火。
他贴着冰冷的铁皮墙挪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路灯下,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正站在巷口,背对着仓库。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腕内侧隐约露出一点纹身的边缘 —— 和诊所医生手腕上那只 “巨眼”,一模一样。
男人似乎察觉到什么,缓缓转过身。
他的左眼正常,右眼却蒙着一块黑色眼罩,眼罩边缘渗出淡**的液体,和医生耳后流的那种液体,气味如出一辙 —— ****混着腐烂芒果的腥甜。
“林烬。”
男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把‘偷’来的东西,还回来。”
林烬的耳膜又开始低频震颤,和白天在诊所听到那声 “偷走” 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突然明白,这不是巧合 —— 对方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异能,甚至知道他偷了医生的能力。
男人抬起左手,指尖凭空冒出一缕灰烟,烟丝在空中扭曲成锁链的形状,朝着仓库门缠过来。
林烬下意识地伸手去挡,右手掌心的裂纹骤然炸开一道红光。
“嗤 ——”红光撞上灰烟锁链的瞬间,空气里响起类似塑料燃烧的气味。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左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贴在骨头上,像脱水的**。
他发出一声闷哼,眼罩下的右眼位置,突然凸起一个蠕动的鼓包,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你偷不走……” 男人的声音变得尖利,“‘深红之眼’的东西,谁也偷不走!”
林烬的右手传来一阵灼痛感,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铁。
他突然 “看到” 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 男人的视角里,诊所医生躺在手术台上,胸口被剖开,一只半透明的 “虫子” 正趴在他的心脏上,虫子头部有一只眼睛,和纹身一模一样。
紧接着,这段记忆像被潮水冲走,林烬的脑子里又多了一个缺口 —— 他彻底记不起,小满的生日是哪一天。
“哥!”
小满的声音从纸箱后传来,带着哭腔,“他的眼睛…… 在动!”
林烬回头,看见男人正扯下眼罩 —— 他的右眼位置,根本没有眼球,只有一只乒乓球大小的 “巨眼”,瞳孔里布满蛛网状的血丝,眼白部分***细小的黑色虫豸。
那只眼死死盯着林烬,和他半年来在梦里看到的、血色海水里的巨眼,完全重合。
“找到你了,‘容器’。”
男人咧开嘴笑,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两排尖牙,“神明需要你这样的‘回收站’……”林烬顾不上右手的灼痛,冲过去抓住男人的手腕 —— 和白天抓医生时一样,冷光在两人接触的皮肤下攀爬,这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男人体内的 “巨眼” 发出一阵尖锐的嗡鸣,开始往林烬的右手钻。
“不!”
男人尖叫起来,身体迅速干瘪,最后只剩一件空荡荡的风衣落在地上,里面没有血肉,只有几缕灰烟消散在风里。
林烬踉跄着后退,右手掌心的裂纹己经闭合,只留下一道淡红色的印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突然想起一件事 —— 半年前,他第一次做那个 “巨眼” 梦的晚上,右手背上也出现过一道一模一样的印记,只是当时他以为是不小心蹭到的伤疤。
“哥,你没事吧?”
小满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刚才那个叔叔…… 变成灰了?”
林烬蹲下来,摸了摸小满的头,却发现自己想不起,上一次这样摸她的头,是在什么时候。
他只能强装镇定,扯出一个笑:“没事,小满不怕,哥会保护你。”
就在这时,巷口的路灯突然全部熄灭,黑暗中,远处高楼的屏幕上,突然闪过一只巨眼的图案,停留了一秒,又迅速消失。
仿佛是某种警告,又像是某种宣告。
林烬抱着小满,站在黑暗的仓库里,右手的灼痛感还没消退。
他知道,诊所的医生、穿风衣的男人,只是开始。
那个叫 “深红之眼” 的组织,还有小满梦里的 “黑色海水” 与 “巨眼”,己经把他们兄妹俩,拖进了一个远比他想象中更恐怖的漩涡里。
而他掌心那道会 “偷” 东西的裂纹,还有那些不断消失的记忆,到底是救小满的希望,还是将他推向深渊的诱饵?
仓库外的夜风,更冷了。
精彩片段
小说叫做《我的右手能偷走万物》,是作者窃影的小说,主角为林烬林烬。本书精彩片段: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冷白到失真,光线像一块被削到极薄的冰片,将空气剖成两半。 刺目的亮度逼得人瞳孔收缩,眼底泛起酸胀的痛感。消毒液的辛味与血液中铁锈般的腥气在空气中交错,形成一种让肺泡本能排斥的化学混合物。 林烬站在台前,视线定死在手术台上的小满身上。 她的呼吸微弱到只能依靠锁骨细微的起伏辨认,唇色被彻底抽空。胸口那根贯穿性的钢筋仍嵌在组织里,金属表面反射出冰冷的光泽,像在宣告生命的所有可能性都被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