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之星”号颤颤巍巍地脱离了跃迁状态,如同一个晕船的老者,晃晃悠悠地出现在破碎星域的外围。
主控屏上,原本点缀着璀璨星辰的深邃宇宙**,被一种灰蒙蒙、带着大量金属碎屑和尘埃的混沌景象所取代。
远处,依稀可见一些巨大的人造天体残骸,如同星海巨兽的尸骨,静静地漂浮着。
近处,零星有几艘和林夕的座驾一样破旧、甚至更加不堪的飞船,拖着长短不一的尾焰,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垃圾带之间。
这里的空间站,与其说是空间站,不如说是一个由无数废弃飞船、太空舱板和巨型支架胡乱拼接而成的、勉强维持着基本重力与气压的钢铁丛林。
它的官方名称早己被人遗忘,本地人都叫它“废铁之家”。
“检测到‘废铁之家’引导信号,权限等级:最低。
泊位费用:每日10星币,或等值物品抵扣。”
飞船AI用毫无感情的电子音汇报。
“10星币?
怎么不去抢!”
林夕嘟囔了一句,看了眼自己账户上仅剩的、勉强够买一个月廉价营养剂的余额,果断选择了“物品抵扣”。
她熟练地操控飞船,避让开几块飘过的、门板大小的金属碎片,按照引导,将自己的“希望之星”塞进了一个位于空间站最外围、看起来随时可能脱落的狭窄泊位。
泊位接口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勉强完成了对接。
舱门打开,一股混合着机油、金属锈蚀、劣质合成食物以及……某种不可名状体味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林夕面不改色地深吸了一口——嗯,是自由(和贫穷)的味道。
她换上了一套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工装,将长发塞进一顶同样陈旧的鸭舌帽里,脸上抹了点特制的、能改变肤质和细微轮廓的“环境伪装膏”,让她看起来像个常年混迹底层的、营养不良的年轻雄性。
确认镜子里的人连自己都快认不出来后,她背着一个装有多功能工具和基础扫描仪的小包,走出了飞船。
“废铁之家”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混乱和拥挤。
通道狭窄而昏暗,头顶**的管线如同纠缠的蛇群,时不时滴下几滴不明液体。
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用废弃集装箱或飞船隔舱改造的店铺和摊位,招牌闪烁着粗俗而首白的全息投影:“老乔的二手零件,童叟无欺!”
、“塔莉婶的能量棒,一根管饱一天!”
、“强力借贷,利息公道!”
……形形**的生物穿梭其中:穿着破烂宇航服、步履蹒跚的拾荒者;眼神凶狠、身上带着明显改装义肢的佣兵;精明的、用数据板不停计算着的商人;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懵懂无知、显然是刚被骗来的“新鲜血液”。
林夕压低帽檐,像一条灵活的游鱼,融入这混乱的人流中。
她的目标很明确——找到一个能快速变现的切入点。
她首先逛了几个零件摊位,凭借从云澈那里复制的知识,她一眼就能看出哪些零件是彻底报废,哪些还有修复或改造的价值。
但她没有急于出手,只是默默记下价格和品类。
接着,她留意那些贴着“求助”、“急修”告示的地方。
大多是飞船引擎故障、生命维持系统失灵、或者武器卡壳之类的问题。
这些问题对于帝国正规维修厂来说可能很简单,但在这法外之地,缺乏配件和专业工具,往往就成了致命的难题。
终于,在一个相对干净的、挂着“舒适之家”招牌(招牌上的“舒”字还少了一点)的小型生活舱外,她看到了一则手写的告示:“招募管道工!
该死的马桶又堵了!
报酬面议!
急!!!”
告示下面,还画了一个抓狂的简笔表情。
林夕眼睛微微一亮。
管道问题,尤其是这种基础生活设施,在资源匮乏的破碎星域,往往因为缺乏专业人员和替换零件而变得非常棘手。
而且,能住在相对独立的、有独立卫生设施的生活舱里的人,通常比那些挤在公共舱室的流浪汉要“富裕”一些。
她走上前,敲了敲舱门。
门猛地被拉开,一个头发乱糟糟、穿着睡衣、眼睛布满红丝的雌性提琉人出现在门口,脸上写满了暴躁和不耐烦:“谁啊?!
如果是推销的赶紧滚!”
提琉人以其敏感的嗅觉和略带洁癖的性格著称。
林夕压低声音,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有些沙哑:“看到告示,修马桶的。”
雌性提琉人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你?
行不行啊?
之前来了三个,越修越糟!
现在整个舱室都是……都是那个味道!”
她捏住了鼻子,一脸痛苦。
“让我看看,修不好不要钱。”
林夕言简意赅。
或许是林夕过于平静的态度让她产生了一丝希望,也可能是被异味折磨得实在没办法,提琉人侧身让开:“进来吧!
快点!
要是再修不好,我连你一起扔出去!”
生活舱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整洁不少,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确实不容忽视。
卫生间的门大开着,里面的景象堪称惨烈。
林夕面不改色地走进去,戴上**的过滤口罩和多功能目镜,开始检查。
问题并不复杂,主要是老旧管道的多处淤塞和一处压力调节阀失效,导致……反涌。
但麻烦在于,替换零件很难找。
“问题找到了。
淤塞和阀门坏了。”
林夕走出来,对焦急等待的提琉人说。
“我就知道!
该死的二手零件商!
那能修吗?
需要什么?”
提琉人急切地问。
“疏通可以,但阀门需要更换。
型号是T-387,老款了。”
林夕报出一个零件型号。
提琉人的脸瞬间垮了下来:“T-387?
我问遍了废铁之家,早就没货了!
订新的要从核心星域运过来,价格贵上天,还要等至少一个月!”
她几乎要绝望了。
林夕却若有所思。
T-387……这个型号她有点印象。
在来时的路上,她扫描过一片废弃的民用客运飞船残骸,好像在某个破损的公共卫生间模块里,见过类似型号的旧阀门,虽然也是旧的,但似乎还能用。
“也许……我有办法找到替代品。”
林夕缓缓开口,“不过,价格会高一些。”
“多少钱?”
提琉人警惕地问。
“疏通加上替换阀门,一共300星币。”
林夕报出了一个对于修马桶来说堪称天价,但对于解决眼前困境来说又似乎可以接受的数字。
“300?!
你怎么不去……”提琉人刚要发作,但一阵更浓郁的异味飘来,让她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脸色发绿。
“……200!
最多200!”
“280,保证半小时内搞定,并且做一个简单的防锈处理,延长使用寿命。”
林夕语气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提琉人看着林夕那双在目镜后依然沉静的眼睛,咬了咬牙:“……成交!
但要是搞不定,你一星币都别想拿!”
“没问题。”
林夕没有废话,立刻转身出了生活舱。
她凭借记忆,快速穿梭在复杂的通道中,找到了那片客运飞船残骸的入口。
里面阴暗潮湿,充满了危险的不稳定结构。
但她动作敏捷,如同幽灵般避开障碍,精准地找到了那个卫生间模块,拆下了那个布满锈迹但核心结构似乎完好的T-387阀门。
回到“舒适之家”,她先是利用手头工具和一点从飞船上带下来的、原本用于引擎保养的特殊溶剂,快速疏通了管道。
然后,她开始处理那个旧阀门。
她没有简单地更换。
而是利用从云澈那里学到的、关于材料表面处理和微观结构修复的知识,用一种临时调配的、包含纳米级金属粉末的导电凝胶,对阀门的核心磨损部位进行了“打印式”修复和强化。
这个过程看似简单,却涉及到了分子级别的精准操作和材料学知识,放在帝国科学院都算得上是前沿技术。
半小时后。
“好了,试试。”
林夕收起工具,对守在门口、一脸紧张的提琉人说。
提琉人小心翼翼地按下冲水按钮。
“哗——”水流顺畅无比,没有任何异响和反涌。
空气中那股折磨人的异味也开始快速消散。
“天啊!
真的好了!
太好了!”
提琉人几乎喜极而泣,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终于闻到了久违的、相对清新的空气。
她痛快地支付了280星币,甚至还额外赠送了林夕几根她珍藏的高品质能量棒。
“你真是太厉害了!
以后我这里有啥问题还找你!
对了,你怎么称呼?”
林夕接过星币和能量棒,塞进包里,压低帽檐:“叫我‘零’就行。”
离开“舒适之家”,摸着包里沉甸甸的、还带着对方体温的280星币,林夕嘴角微扬。
这是她依靠自己(以及**们贡献的知识)赚到的第一笔“干净”的钱。
虽然只是修了个马桶,但这是一个完美的开始。
她证明了即使在这种地方,知识和技术,尤其是被灵活应用的知识和技术,就是最硬的通货。
她抬起头,看向通道尽头那闪烁的、更加混乱和危险的区域,那里是黑市和更大交易发生的地方。
眼神中充满了挑战的光芒。
“废铁之家”……这里,或许将成为她“零号工坊”**的第一个跳板。
而此刻,在遥远的帝国核心星域,一场关于她“遗产”的风波,才刚刚开始酝酿。
精彩片段
小说叫做《全星际都在庆祝我死了》,是作者冷漠的打字机的小说,主角为林夕云澈。本书精彩片段:林夕嗦着一管味道寡淡、价格低廉的“星尘牌”基础营养剂,那黏糊糊的口感让她微微蹙眉。她正坐在自己那艘破旧不堪、型号老掉牙的“希望之星”号二手飞船的驾驶座上,这艘船除了名字充满希望,其他地方都散发着一种“随时可能散架”的悲壮气息。飞船内部空间狭小,操作台上几个按钮接触不良地闪烁着,空气循环系统发出轻微的、如同老人咳嗽般的嗡鸣。然而,就是在这片堪称寒酸的方寸之地,正投射着整个星际帝国最火爆、最沸腾的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