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魄寒

大婚之日，镇国公府的朱红大门自卯时起便未阖上。

车马如龙，权贵云集，满京皆道，镇国公嫡女沈知意，终是嫁入了那座人人敬畏却不敢近的摄政王府。

红绸铺道，金猊炉中燃着沉水香，烟气袅袅，缠绕在王府飞檐翘角之间。

沈知意端坐于花轿之中，凤冠霞帔，指尖却微凉。

她透过珠帘，望见那道玄色身影立于阶前——萧烬身披吉服，面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唯有一双眸子，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光。

他病得厉害，连站立都需侍从暗中扶持，可那目光，却如锁链，缠上她的颈项。

“沈姑娘，该下轿了。”

喜娘轻声提醒。

她抬步而出，足尖轻点红毡，与他并肩而立。

礼官高唱“行合卺礼”，二人交杯而饮。

酒是暖的，可她喉间却泛起寒意——那杯中酒，她早己暗中试过，无毒，却含一味“安神草”，寻常人饮之无碍，但对体虚者，可致昏沉。

她本以为，这婚事不过是一场权衡，她嫁一个将死之人，换家族十年安稳。

可当她抬眸，对上萧烬那双清醒至极的眼睛时，心口猛地一颤。

他没喝。

那杯酒，他只是润了唇，便悄然倾入袖中。

“知意，”他忽然开口，声如寒玉，“你以为我病入膏肓，可任人轻慢？”

他靠近她耳畔，气息微凉，“可你不知，我等你入局，己布了七年。”

她瞳孔微缩，还未反应，他己牵起她的手，步入洞房。

红烛高燃，映得满室如血。

沈知意刚欲开口，忽觉一阵眩晕袭来。

她猛地意识到——香！

那沉水香中，被人动了手脚，混入了“**散”。

“你……”她踉跄后退，背抵雕花床柱。

萧烬缓步走近，褪去外袍，露出内里一袭墨色中衣，腰间悬着一枚玉珏，正是当年先帝赐婚时所赠的“双生珏”之一。

“这香，是我准你闻的。”

他低笑，指尖抚过她发间金钗，“你试我酒，我试你心。

如今看来，你并不愿嫁我。”

“萧烬，你我婚约乃圣旨所赐，我既应下，便不会反悔。”

她强撑清醒，“但你若想以药控我，未免太小瞧我沈知意。”

“控你？”

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竟带几分凄怆，“我要的，不是你的顺从，是你的真心。

可你太聪明，太独立，若我不设局，你永远只会把我当一个病弱傀儡，敬而远之。”

他俯身，将她轻轻按在床榻，却并未进一步动作，只是以额抵她额头，低语：“今日之后，你便是我萧烬的妻。

我不求你即刻爱我，只求你……别逃。”

“我若偏要逃呢？”

她咬牙。

“那我就把整个京城翻过来，”他眸光骤冷，如刀出鞘，“把你锁在王府，用尽一切手段，让你此生，只知我一人。”

话音落，他忽然剧烈咳嗽，一口鲜血溅在她嫁衣之上，红得刺目。

沈知意心头一震——那血，竟泛着诡异的青灰之色。

她精通医理，一眼便认出：那是“寒髓毒”发作的征兆。

此毒极罕见，需以寒玉**，否则会蚀骨焚心。

可他明明病成这样，为何还要布局迎她入门？

为何要在大婚之日，以自身为饵，引她入局？

她还未想通，便在药力下彻底陷入昏沉。

最后一瞬，她听见他低语：“知意，你可知我为何非你不可？

因为七年前，是你在雪地里，救了那个快死的少年……而我，从那一刻起，就发誓，此生非你不娶。”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苍白的面容。

他轻轻为她拭去额间冷汗，将她揽入怀中，低喃：“睡吧，明日，我便让你看看，这京城，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窗外，一道黑影悄然掠过，手中密信上写着：“王爷，镇国公府暗中联络兵部尚书，似有异动。”

萧烬眸光微闪，将密信投入烛火。

火光中，他轻笑：“来得好。

她若不经历些风浪，又怎知，唯有我，能护她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