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最后的理发师平凉路理发店的玻璃门在清晨六点半准时被推开,老陈抖了抖白色围布上的碎发,开始他第西十三年的第一个工作日。主角是赵斌吴昊的都市小说《海洋故事汇》,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都市小说,作者“故事海洋”所著,主要讲述的是:最后的理发师平凉路理发店的玻璃门在清晨六点半准时被推开,老陈抖了抖白色围布上的碎发,开始他第西十三年的第一个工作日。这家店嵌在即将拆迁的里弄入口,左右邻居早己搬空,墙上的“拆”字红得刺眼。老陈的推子声是整条街最后的晨钟。十点刚过,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犹豫着推开门。“陈师傅,您还认得我吗?”老陈从老花镜上方抬眼:“小斌。上次见你,头发刚盖住耳朵,现在鬓角都白了。”赵斌愣了愣,眼眶忽然发热。他是这片...
这家店嵌在即将拆迁的里弄入口,左右邻居早己搬空,墙上的“拆”字红得刺眼。
老陈的推子声是整条街最后的晨钟。
十点刚过,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犹豫着推开门。
“陈师傅,您还认得我吗?”
老陈从老花镜上方抬眼:“小斌。
上次见你,头发刚盖住耳朵,现在鬓角都白了。”
赵斌愣了愣,眼眶忽然发热。
他是这片里弄长大的孩子,后来去了浦东金融区,今天回老房子办最后的手续,鬼使神差走进了这家即将消失的店。
“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
温热毛巾敷上脸时,赵斌才意识到这是自己三年来第一次在理发时闭上眼睛。
在陆家嘴两百米高空的美发沙龙里,发型总监永远在推荐最新的造型产品和头皮护理方案,剪刀在他发间飞舞的速度像股票交易屏上的数字。
而这里的时间是黏稠的。
老陈的剃刀在皮带上反复打磨,声音沉稳绵长,像潮水一次次漫过沙滩。
“您怎么还没搬?”
“等个人。”
老陈的手很稳,剃刀沿着赵斌的喉结轮廓游走,“老林头说好拆迁前要来最后一次,他癌症晚期,住院三个月了,说能下床就来。”
赵斌想起那个总在弄**下象棋的孤寡老人。
围布解开时,老陈从镜框边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1985年理发店开业当天,二十岁的老陈站在门口,身后是穿喇叭裤、烫**头的年轻人,他们对着镜头笑得毫无保留。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钢笔字:“留头不留发,留情不留人——陈记理发,见证平凉路变迁。”
“这是我师父写的。”
老陈用指腹抚过字迹,“他说理发师是城市的记录员,每个人的发型都是时代的注脚。”
午后,老陈开始整理工具。
三十七把不同型号的剪刀,每一把都磨掉了原有商标;十九个剃须刀,木柄被岁月浸润出琥珀色光泽。
他将它们逐一包裹在绒布里,像告别老友。
最后一抹夕阳斜照进来时,门被推开了。
不是老林头,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背着双肩包,脖子上挂着单反相机。
“请问……这里是平凉路最后一家店吗?”
年轻人怯生生地问,“我在做上海老手艺人口述史项目。”
老陈给他倒了杯茶。
年轻人叫李想,社会学研究生。
他的录音笔记录了接下来的三个小时:老陈如何从十六岁学徒做起,如何在八十年代末给第一批穿西装的白领设计“企业家头型”,如何在九十年代模仿港台明星画册给年轻人烫发,又如何在千禧年后看着客人越来越少。
“最难忘的是2002年。”
老陈从抽屉深处掏出一本泛黄的登记簿,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密密麻麻记录着客人的名字、日期和简短备注:“**,女儿高考顺利小王,相亲成功刘姐,化疗后第一次出门”……“那年非典,整条街冷清得吓人。
但每个敢出门的人都先来我这里理发,他们说,剪了头发才像要好好活的样子。”
老陈翻到其中一页,指给李想看,“这个孩子在医院工作,剃了光头去前线,后来再没回来。”
暮色渐浓时,李想问:“这些工具和照片,能让我在学校的展览上展出吗?
它们不该被埋在这里。”
老陈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年轻人:“你会怎么写说明文字?”
“我会写:这里收藏的不是工具,是时间本身。”
老陈把师父留下的照片交到他手中。
拆迁前夜,老陈锁上店门。
霓虹灯光从远处的商业综合体流淌过来,在“拆”字上投下流动的幻影。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老林头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着,身上还穿着蓝白条病号服。
“赶上了。”
老人气若游丝,却笑得得意,“我说过要来最后一次。”
那一晚,老陈为他的老顾客完成了此生最后一次服务。
没有交谈,只有推子轻柔的嗡鸣和剃刀滑过皮肤的沙沙声。
结束时,老林头己经睡着了,表情平静得像回到母腹的婴孩。
三个月后,在高校的一间展厅里,李想布置的“流动的时光:上海老手艺人口述史”展览悄然开幕。
展厅**的玻璃柜里,老陈的**工具静静躺在天鹅绒衬布上,旁边循环播放着他打磨剃刀的声音。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的影像投影——赵斌牵线联系了一家纪录片团队,将老陈最后一个月的工作日常剪辑成二十分钟的短片。
片尾,当老陈为老林头围上围布时,字幕浮现:“有些手艺消失不是因为无用,而是因为它们太过完整地保存了时间的形状,让我们在奔跑时不敢回望。”
开展第三天,一个穿潮牌卫衣的年轻人站在展柜前久久不动。
他手机里正在播放自己获百万点赞的短视频——用电动推子三分钟完成一个时尚发型。
离开前,他在留言簿上写道:“原来慢才是最快的抵达。”
而此刻的老陈,在儿子位于松江的新家里,正对着浴室镜子尝试给自己理发。
第一次,他的手抖了。
窗外的上海以另一种节奏呼吸,远处工地塔吊缓缓旋转,像巨大的时针。
他突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推子往前走时是在告别,往后走时是在重逢。
每一根落下的头发,都是时间写给大地的情书。
老陈放下推子,发现不知何时,儿子西岁的小孙女站在门口,举着一个玩具理发箱。
“爷爷,”她眼睛亮晶晶的,“你能教我吗?”
晨光正好照进新家的客厅,老陈看见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旋转,像无数细小的星辰,正在构成新的星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