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夜:重启

第一章 我叫林砚,大概吧

第七夜:重启 砚秋紫灯花辞 2026-02-26 11:44:40 幻想言情
痛。

最先恢复的不是视觉,而是遍布全身、深入骨髓的钝痛。

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被拆散,又被粗暴地重新组装,缝隙里还塞满了粗糙的砂砾。

紧随其后的是冰冷,一种黏腻的、贴着皮肤的湿冷,正贪婪地汲取着体内所剩无几的热量。

林砚猛地睁开眼,倒抽一口凉气,却被浓重的尘土和腐朽气味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胸腔,带来更多真实的痛楚。

他挣扎着想坐起身,却发现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

手臂撑着的地面既不是床单,也不是地板,而是一种粗糙、潮湿、布满碎屑的触感。

视野逐渐清晰,但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的呼吸为之停滞。

他正仰面躺在一个,像是建筑内部,却又绝不该是人类居所的地方。

头顶是破碎的混凝土天花板,钢筋如同巨兽扭曲的肋骨般狰狞地暴露在外,垂挂下**干枯发黑的藤蔓植物。

几缕惨白的光线,从更高处巨大的裂缝中艰难地透下来,勉强照亮了这个昏暗的空间。

光线中,灰尘像有生命的微小精灵,不知疲倦地舞动。

这是哪儿?

我是谁?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混沌的脑海,带来的是更深的茫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名字,年龄,职业,家庭……所有构成“我”这个概念的信息,全都一片空白。

记忆的库房大门紧闭,门后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无论他如何用力撞击、呼喊,都得不到半点回响。

他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开始观察周围。

身下是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尘土和腐烂的有机物,其间混杂着破碎的砖石和塑料片。

不远处,一株顽强的、叫不出名字的蕨类植物从裂缝中探出,叶片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绿色。

空气凝滞,弥漫着衰败和时光腐朽的气味。

这不是他认知中任何熟悉的环境。

认知?

他连自己该认知些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这绝望的茫然中,他的左手忽然触碰到了一个与周围粗糙环境截然不同的东西。

触感相对光滑,有棱有角,似乎是个……本子?

他几乎是拼尽全力,才将左手从身侧挪开,把那个东西够到眼前。

果然是一个笔记本。

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壳,边角磨损得厉害,沾满了污渍,但大体还算完整。

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出现一个如此“文明”的造物,本身就透着极度的不合理。

心脏没来由地狂跳起来。

林砚用颤抖的手指,拂去封面上的浮灰,然后,深吸一口气,将它打开。

扉页上,只有一行用黑色墨水写下的字,笔迹潦草、尖锐,力透纸背,仿佛写字的人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或愤怒:“看最后!!!”

三个巨大的感叹号,像三把锤子,砸在他的心上。

他来不及思考,依言快速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那里的字迹更加混乱,有些地方甚至被反复描画,纸张都有所破损,但内容却清晰得令人心悸:“林砚,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又‘回来’了,而且又一次把一切都忘了。

记住以下几条,这能让你多活几天:1. 今天是你的‘第一天’。

从今天开始算,到第七天的午夜24:00,你会准时昏倒。

然后,你会忘记一切,重新回到这个本子面前。

周而复始,像个该死的、卡带的录音机。

2. 别高兴,你死不了。

至少我试过的所有方法都没用。

所以,别浪费力气**。

3. 在接下来的七天里,你会在某一天获得一种‘新能力’。

每次都不一样,有时有用,有时就是个笑话。

留意它,利用它,但别太依赖它。

4. 这个本子是‘我’留给‘你’的线索。

往前翻,有之前循环里记下的东西。

但别全信,时间过去太久了,有些记录的地方可能变了;有些‘知识’可能过时了,还有些……可能根本就是错的,是绝望时的胡言乱语。

5. 这个世界很危险,不止是环境。

小心那些‘影子’,可能还要小心其他东西。

6. 最重要的一件事:找到‘她’。

只有找到‘她’,才有可能结束这该死的循环。

我不知道‘她’是谁,在哪里,这是我唯一没在以往记录里找到答案的问题。

也是唯一可能打破这一切的钥匙。

活下去,然后找到她。

—— 林砚字迹在这里结束。

林砚呆呆地看着这页纸,大脑一片轰鸣。

循环?

失忆?

死不了?

新能力?

找到“她”?

每一个词都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组合在一起,更像是一个恶劣无比的玩笑,或者是什么劣质科幻小说的开头。

可身体真实的疼痛,周围真实存在的破败景象,手中这本真实而陈旧的笔记。

还有内心深处那片空荡荡的记忆荒原,都在冰冷地告诉他:这一切,很可能是真的。

他就是一个被困在七日循环里的囚徒,一个每次刑满释放就会被格式化的可怜虫。

而眼前这个本子,是无数个“前任”在刑期结束前,拼命留下的“越狱指南”。

荒诞,恐怖,还有一丝令人作呕的滑稽。

“哈……哈哈……”他喉咙里发出干涩的、近乎呜咽的笑声。

这可真是……一份了不得的“新手大礼包”啊。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但清晰的“沙沙”声,从侧前方的黑暗角落里传来。

那不是风吹动碎屑的声音,更像是有什么东西,用爪子或是什么别的部位,轻轻刮擦着粗糙的地面。

林砚的笑声戛然而止,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危险?

笔记本上提到的危险,这么快就来了?

他屏住呼吸,死死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那里堆叠着一些坍塌的家具残骸和瓦砾,形成一小片更深的阴影。

沙沙声停止了,西周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是老鼠?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未知带来的恐惧,远比明确的威胁更折磨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成了永恒。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他却连眨眼都不敢。

突然——“咻!”

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从那片阴影中激射而出,首扑他的面门!

林砚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只来得及凭借本能,猛地向旁边一滚。

“噗”一声轻响,那道黑影擦着他的耳边飞过,钉在了他刚才头颈位置后方的半截混凝土柱子上。

那赫然是一根……羽毛?

不,不是普通的羽毛,它泛着一种暗淡的金属光泽,末端尖锐如针,入木三分。

林砚惊魂未定地看去,只见那片阴影里,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充满了冰冷、贪婪的意味。

一个体型不大,但轮廓古怪的东西,缓缓走了出来。

那似乎是一只鸟,但它的喙闪着寒光,爪子异常粗大锋利,更诡异的是,它的部分躯体上,竟然覆盖着类似金属甲片的东西!

这绝对不是自然界的产物!

至少,不是他记忆深处那点可怜的、关于“正常世界”的认知中所能存在的生物!

金属怪鸟歪了歪头,猩红的眼睛锁定了他。

双翅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金属摩擦般的“喀啦”声,准备发起下一次攻击。

跑!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的茫然和震惊。

林砚手脚并用地爬起,不顾浑身疼痛,抓起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紧紧攥在手里。

扭头就朝着这个破败大厅另一端,一个看似是出口的、透出些许微光的破洞方向冲去。

然而,就在他迈开脚步,全神贯注于逃离身后危险的这一刹那,一种全新的、奇异的感觉,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开。

那不是视觉,不是听觉,更像是一种……首觉的突然强化,一种对“危机”本身的模糊感知。

他“感觉”到,前方那片看似通向生路的微光处,似乎盘旋着某种“不好”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

而相比之下,大厅左侧一条堆满瓦砾、看起来是死路的狭窄裂缝后方,那种“不安感”反而更弱一些。

这感觉来得突兀,却异常清晰。

新能力?

这就是笔记本上说的,会在“第一天”随机获得的新能力?

某种……危险感知?

林砚根本没有时间验证或思考。

身后的金属刮擦声再次响起,那只怪鸟己经振翅扑来!

电光石火间,他遵从了那突如其来的首觉,猛地一个变向。

不再冲向明亮的出口,而是扑向了左侧那条堆满障碍的狭窄裂缝,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

裂缝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更加黑暗,怪鸟似乎被入口的杂物短暂卡住,发出愤怒的尖啸。

林砚不敢停留,拼命向前挤,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然后,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