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望月

第2章 孤且问你,可想出宫?

孤望月 尽头yuki 2026-01-26 17:32:28 古代言情
翌日。

虞月特意早起,踏着未散的晨雾来到紫霄殿。

推门时却怔在原地,内殿己有婢女在伺候梳洗。

她僵立在屏风旁,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裙角。

这些年来,晨起**束发盥洗都是她亲力亲为的。

容宥展开双臂,任由婢女系上玉带,余光瞥见屏风一侧垂首而立的熟悉身影,他似是想起了什么,眸色一沉,忽然开口:“杵在那儿做什么?

回去!”

虞月愕然抬眸,正对上容宥的目光,惊诧之余却又不得不退了出去。

为何这么莫名其妙的就将她赶出来?

她做错什么了?

虞月与值守的婢女一同候在门口,视线凝聚脚尖有些茫然。

昔日风光无限的阿月姑姑如今竟被陛下嫌弃成这副模样?

竟与普通婢女同列。

更令人诧异的是,陛下出门之时连眼风都未扫过她。

紫霄殿内的人个个都是人精,不过半日,流言就传遍了。

听闻陛下身边最得宠的阿月姑姑失势了。

又听闻现在紫霄殿内的莫兰己经开始着手虞月的差事,大有逐步取代她的趋势。

宫人最擅见风使舵,现下己经有人开始巴结起了莫兰,还有小部分的人在观望,毕竟紫霄殿内不可能有两位得权的管事姑姑,总有一方胜者。

入夜后,虞月独自趴在案几上,望着跳动的烛火出神。

伺候了陛下这些年,怎得现在就落到如此下场?

她原想着求个恩典,如今却连近身都难。

窗外北风呜咽,卷着碎雪拍打窗棂。

虞月将脸埋进臂弯内,长长呼出一口白气。

木桌上摆着一封略微泛黄的信笺。

这封家书是两个月前兄长托人捎进宫来的,边角微微卷曲,显然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信上说,家中为她相看了一门极好的亲事,人品贵重,温润如玉,在乡中素有贤名。

按照信中所言,此时家中应当己开始置办嫁妆,可她此刻却连宫门都迈不出去。

虞月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按例早该到了放归的年纪,十二司的名册上月就呈了上去,偏她是御前伺候的人,去留全凭圣意。

“阿月姑姑,有一封您家里的信。”

门外传来细微的通报声,一个小太监垂首立于阶下,手里捏着信,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虞月接过信时,指尖触到对方冰凉的掌心,她不动声色地塞去一锭银子,小太监顿时眉开眼笑,躬身退下的背影都透着轻快。

展开信纸,兄长熟悉的笔迹跃入眼帘,字里行间尽是催促,要她速速定下归期。

虞月将信纸按在胸前,忽然觉得喘不过气,在这宫中去留都由不得她。

想着自己出宫的事情还没有着落,虞月便有些怄气。

陛下现在不太待见自己,虞月也干脆不去他面前讨嫌。

她眯眸躺在床上,室内静谧无声,窗外暮色渐沉,她终究抵不住困意,在满室寂静中沉沉睡去。

容宥下朝归来,玄色龙袍挟着未散的寒意。

他的视线扫过殿内垂首而立的宫人,眉心微蹙,哪个总是惹他动怒的小**今日竟不见踪影。

“啪!”

白玉茶盏被重重搁在案上。

刚沏好的热茶蒸腾着雾气,却暖不了容宥眉间的寒霜。

“陛下......”十三躬身上前,眼角堆出讨好的纹路,“可要传阿月姑娘......”话音未落,一道寒芒般的视线剜了过来。

十三喉头一紧,剩下的话全都碎在了**,他讪讪后退半步,袖中的手紧紧攥住了拂尘。

殿外忽起一阵穿堂风,吹得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

容宥望着晃动的光影,忽觉这偌大的紫霄殿竟比往日更空了几分。

冬日里的被窝总是格外缠人,虞月一觉醒来时,窗外日影西斜,突然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还没有给兄长回信。

今日若不送信出去,只怕宫门就要下钥了。

虞月赤着脚跑到桌前,顾不得穿鞋,匆匆铺纸研墨。

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阴影,她一笔一划仔细斟酌着字句。

说来也奇,刚入宫时,她还是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全的小丫头,多亏陛下日日督促,有时甚至还亲自执着她的手腕教习,这才有了今日的结果。

回信落笔,窗外暮色渐浓。

虞月正要折信,忽觉兄长的来信不见了踪影。

她蹙眉在桌上搜寻,却一无所获。

“许是收在别处了......”虞月喃喃自语。

眼下时辰紧迫,容不得细找,只得先将回信送去十二司。

宫灯初上,寒风刺骨。

虞月裹紧斗篷,踩着薄雪匆匆穿过宫道。

到了十二司,她悄悄塞了一锭银子给当值的太监,又特意多嘱咐了几句:“有劳了,务必半月内送到家兄手中。”

那小太监掂了掂银子,笑眯眯地应承:“姑姑放心,保准误不了事。”

待一切办妥,虞月站在廊下抬头望去,最后一缕晚霞正被暮色吞噬。

宫墙上的琉璃瓦映照着残光,像一片片将熄的炭火。

虞月独坐在床前,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烛火在她眸中跳动,映出一片游移不定的光影。

“究竟***去......”她轻声呢喃,贝齿不自觉地咬着下唇。

若是趁着伺候用膳时提及出宫之事,或许陛下念在多年情分上......思绪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

“阿月姑姑,陛下传您去紫霄殿伺候用膳。”

门外婢女的声音让虞月心头一跳。

虞月的眼睛登时便亮了几分,衬着桌案上的火烛,摇曳生光。

紫霄殿内,烛台上的火光将容宥的身影拉得修长。

他端坐在案前,面前珍馐未动,一双幽深的黑眸如寒潭般凝视着来人。

“陛下请用膳。”

虞月声音轻柔,执筷的手稳如往常。

多年来日日相伴,她连他眉梢微动时偏好哪道菜都了然于心。

殿内静的能听见烛心爆跳的轻响,周遭的空气都被沉寂包裹。

“阿月。”

容宥突然开口,指尖在案上轻叩,“你想出宫?”

虞月执筷的手猛地一颤,一片冬笋跌落在碗中,发出一声闷响。

她缓缓抬头,眼中希冀如烛火般明灭不定。

偌大的殿内只余她急促的心跳声在耳畔鸣响。

“孤且问你。”

容宥的唇角携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眸未被烛火衬亮,看起来深不见底,“可想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