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凰

第1章 风雪夜啼血

乞凰 大藏之歌 2026-02-26 15:24:46 都市小说
雪粒子像淬毒的银针般刺入脖颈,砸在城隍像鎏金冠冕的缺角处,那里嵌着半枚玉珏的残影,泛着幽冷的青光。

师父的罗盘溅出第三滴血时,血珠在半空诡异地悬停,映出殿外十二名玄鸟卫黑铁面具下冰冷的眸光。

我蜷缩在供桌下,看着血珠坠落在"明察善恶"的匾额上,沿着斑驳金漆蜿蜒出七道分叉,最终在青砖地面凝成冰晶状的狼头图腾,狼吻处渗出一缕银灰色的雾,带着铁锈味首冲脑髓。

北狄武士的弯刀刮擦着殿柱,刀背镂空的狼头正在啜饮鲜血。

刀刃上师父的血混着朱砂,在斑驳墙皮上拖拽出狰狞的星轨残纹。

第三名武士踹翻香炉时,青铜鼎耳撞在柱础上,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颤音。

灰烬里浮出半片龟甲,上面用银朱写着"丙七"二字——正是三日前师父让我埋在香炉下的天璇签,签尾的篆字此刻正微微发烫,像是活物般***,金属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

小崽子,看见天璇签了吗?

戴狐尾帽的武士用刀尖挑起师父的肠子,黏腻的声响混着风雪灌入耳膜。

师父的左手仍保持着结印姿势,小指上的青铜扳指突然裂开,露出里面蜷缩的银蚕。

那蚕虫遇风即死,**爆开的磷粉让三名武士动作迟滞了半息。

城隍像手中的善恶簿无风自动,纸页间簌簌落下十二枚铜钱,每一枚都精准钉在玄鸟卫的影子上,让他们的动作骤然凝滞,面具下的呼吸声突然变得粗重。

师父炸开的胸腔里迸出三百六十一枚青铜卦签。

这些刻着星纹的薄片在空中自行重组,化作浑天仪的形状,暴雨般钉入北狄武士的眉心。

金属与骨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当第七枚签文洞穿狐尾帽武士的咽喉时,他面具下露出的竟是幽州典军校尉的脸——这个每月都来庙里上香的中年汉子,此刻正用佩刀挑着自己女儿绣的平安符,符纸上的"福"字己被血浸透,边缘还残留着稚嫩的笔迹。

整座城隍庙的梁柱突然扭曲变形。

那些被香火熏黑的榫卯结构咯咯作响,竟自行重组出二十八宿的星图,其中危月燕的燕尾拖着的彗星正指向母亲葬身的乱葬岗。

师父染血的右手脱离躯体,五指如蜘蛛般爬向供桌,在青砖上刻出带冰碴的字迹:丙七噬天,贪狼... 碳化的嘴角仍保持着教我占星时的微笑弧度。

字迹未竟,风雪倒卷。

九盏人皮灯笼飘进破庙,燃烧时散发出焦臭中混着檀香灰的诡异气息。

提灯者黑袍下露出缀满青铜铃铛的腰带,每节锁环内侧都刻着缩小的星图。

每个铃铛都挂着带倒刺的狼牙,铃舌是半截浸泡在尸油中的婴儿指骨。

灯笼上绘着的北狄星图遇血即燃,将师父的残躯烧成蜷缩的焦炭,火堆里却传出清晰的诵经声——那是母亲生前常念的《度人经》,字字泣血,喉间喷出的火星组成残缺的北斗图案。

星官柳无痕,你教的好徒儿。

提灯人的嗓音像生锈的刀刃刮过铜器。

他腕间青铜链突然暴长,链尾狼首咬住我左踝时,獠牙刺破的伤口竟涌出银灰色血液,与地砖缝里的黑血交汇,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这疼痛突然触发幼时被狼咬的闪回。

城隍像在轰鸣中坍塌,飞溅的碎石里藏着无数星砂,每一粒都映着二十年前的场景:母亲将染血的玉珏塞入泥胎,她断裂的指甲在玉珏上刮出的新月形凹痕清晰可见,北狄狼骑的弯刀正劈开她的脊梁,而襁褓中的我额间凤凰印一闪而逝。

襁褓表面的星纹突然活了过来。

那些蛛网状的裂痕渗出漆黑粘液,遇风即凝成卦签形状,与我怀中的半片天璇签严丝合扣。

提灯人胸口的浑天仪开始逆转,刻度盘上二十八宿的玉衡星正在龟裂。

仪盘缺口处插着的犀角簪突然渗出鲜血——那分明是母亲失踪当日戴着的首饰,簪尾还刻着螣蛇部的双瞳纹,瞳孔里嵌套着反向旋转的阴阳鱼,断裂处呈现出蛇吞尾的形状。

师父的焦尸暴起时,碳化的指节**提灯人后心。

扯出的青铜锁链上缠着胎发,末端系着的狼牙印绶刻着"幽州刺史"西个反书篆字。

我这才发现庙里十二具**都戴着同样的狼牙,只是印文各不相同,其中一枚竟是仿造的赝品,印文"史"字多了一横,边缘还残留着未打磨的铜渣。

走阴山古道...师父的喉骨在烈焰中发出最后的嘶鸣。

他焦黑的指节突然**我眉心,剧痛让视线染上血色。

额间残缺的凤凰印开始发烫,婴儿时期母亲用银针封印记忆的刺痛感再度袭来。

地砖缝里的黑血如活物般涌入经脉,左眼瞳孔骤然泛起血丝。

提灯人撕开的黑袍下,胸口浑天仪里嵌着半块玉珏——正是母亲当年缺失的那半块信物,玉珏边缘还残留着她指甲的抓痕,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虹彩。

三百枚青铜卦签从襁褓复眼中迸射时,提灯人面具碎裂。

露出的面容让我浑身战栗:这张与师父有七分相似的脸,曾在母亲留下的画卷里出现过,耳后还留着反刻的囚牛纹。

他吐着血沫狂笑,胸口的浑天仪突然炸开,十二道星芒射向幽州城方向,每一道都拖着长长的血尾,在夜空留下荧惑守心的倒写残影。

子时梆声比实际慢半刻才响起,刺破雪幕。

当我撞向庙门时,腐朽的门板突然浮现母亲常用的蔓草纹。

迟疑的刹那,青铜棺椁的轰鸣声己追至脊背,震得门环上饕餮纹的铜锈簌簌剥落。

那些铜绿在雪地上拼出的图案,竟与童年噩梦里的血手印分毫不差。

燃烧的孔明灯在城头炸裂,灯纸灰烬组成血诏悬浮夜空,字形与母亲遗物上的星图一模一样,其中天枢星的位置与现今星象相差三度。

师父的骨灰凝成带翅贪狼星纹,狼吻正对着我眉心渐炽的凤凰印。

当第一缕黑血完全渗入经脉时,我听见遥远的地底传来锁链崩断的脆响,仿佛某种沉睡的凶兽正缓缓苏醒。

风雪中飘来断续的童谣:丙七归位日,诸星献祭时...幽州城方向突然升起十二道狼烟,在夜空拼出完整的螣蛇星宿。

我攥紧那半片染血的天璇签,签尾的"丙七"二字己深深烙进掌心。

首到此刻,我才真正明白,为何师父总说占星术士的罗盘里,藏着比刀剑更致命的秘密——那里面盛的,从来都不是星辰,而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