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之源

潘家园旧货市场的槐树在暮色里摇晃，林晓雷蹲坐在青砖地上，第一百零八次擦拭那枚青铜面具。

汗湿的校服紧贴后背，他随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珠，刘海立刻黏成三缕——活像爷爷常盘的菩提根手串。

一队蚂蚁正搬运面包屑，却在距摊位半米处突然拐出首角，齐刷刷绕开面具投下的阴影。

“又捣鼓你那破铜烂铁呢？”

隔壁摊主张大爷叼着老烟斗，烟圈喷在面具凸起的纵目纹路上，“要我说，这三星堆的仿品还没我家尿壶有看头。”

林晓雷没抬头，食指无意识地**面具边缘的铜锈。

这物件自打三天前收来，总在深夜发出类似指甲刮黑板的声音。

昨夜他试图用手机拍摄裂纹时，屏幕突然黑屏，到现在都没能开机。

此刻掌心又开始发烫，裂纹里渗出几不可闻的絮语：“戌时…太和殿…钥匙……跟你说话呢！”

青花瓷碗突然砸在摊位布上，张大爷蜡黄的手指戳到他眼前，“手机震半天了，聋啊？”

班级群消息跳出来：故宫夜场志愿者急招！

时薪200管饭。

林晓雷瞥了眼角落里泡面箱，抓起书包就要跑。

“回来！”

爷爷的藤杖横在摊位前。

老人枯瘦的手拍在青铜面具上，指腹被铜锈割出血珠，血渍渗入裂纹的瞬间，面具瞳孔闪过一线幽光，“先补好这祖宗，省得子时阴气再勾了魂去。”

林晓雷认命地摸出焊枪。

面具右眼的裂纹像道闪电劈开纵目，他刚对准缺口，一滴汗珠突然坠入锈蚀的沟壑。

嗡——青铜表面骤然浮起幽蓝光晕，焊枪“当啷”砸在地上。

那些絮语声突然炸响，化作三千人的呐喊：“戌时三刻！

速归太和殿！”

“我艹！”

张大爷的烟斗掉在摊位布上，烧出个焦黑的洞。

林晓雷抄起帆布包罩住浮空的面具，转身狂奔。

风裹着铜锈味灌进喉咙，身后传来瓷器碎裂声和张大爷变调的惨叫：“兵马俑活啦！”

他在拐角急刹。

三个陶土士兵正用长戟劈砍摊位，龟裂的铠甲下暗红血肉翻涌。

领头那个脖颈扭转180度，陶舌舔过青铜戟刃，刮下混着黑血的泥浆，空洞的眼眶锁定他怀中的蓝光。

“阴兵借道…”林晓雷想起爷爷讲过的掌故，后颈汗毛倒竖。

正要转身逃命，后背突然撞进一片清冷的梅香里。

“别动。”

他抬头撞见一双琥珀色的眸子。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鸦羽长发用青铜算珠束起，月白襦裙外罩着玄色半臂，腰间银链缀满微型编钟。

最扎眼的是她手中的油纸伞——伞面绘着的北斗星纹正与面具裂纹重合，十二枚玉铃在暮色中泠泠作响。

“慕容家办事。”

她抬腕亮出刻满篆文的银镯，伞尖擦着林晓雷耳畔掠过，“退后三步，踩坤位。”

“啥？”

“踩你左脚边的八卦图！”

少女突然拔高声音。

林晓雷这才发现青砖上不知何时浮现金色卦象，慌忙退到“坤”字位。

油纸伞“唰”地展开，伞骨迸出三十六枚青铜算珠。

“乾坤定位，山泽通气——”少女指尖翻飞，算珠在空中排列成河图阵，“封！”

金光如刀切过陶俑，怪物瞬间坍缩成陶片。

但蓝光扫过的刹那，碎片竟重新聚合，**缠绕青铜算珠，法器表面腾起腐蚀性白烟，脖颈裂口处钻出蚯蚓状**。

“它们带着龙怨…”少女蹙眉看向林晓雷，腕间银镯裂痕渗出黑血，“你在豢养活尸吗？”

“就一破面具！”

林晓雷掀开帆布包。

青铜纹路突然爬上他手腕，刺痛感首钻脑髓。

破碎画面在眼前闪现：祭司割开手腕将血淋在神树根部，青铜面具吸收血液后裂开纵目，地底有什么在苏醒……“低头！”

油纸伞擦着他鼻尖掠过，伞尖弹出的袖箭钉入身后墙壁。

更多陶俑从阴影涌出，骑着陶**将领一刀劈开砖墙。

“跑！”

少女拽起他就冲进巷子。

编钟伞在身后舞成铜墙铁壁，转过七个弯后突然将他推进挂着“设备维修”牌子的板房。

反手锁门的瞬间，林晓雷看清墙上的营业执照——天工古建修复有限公司。

工具箱上刻着规与矩交叠的徽记，与面具背后的铸造纹如出一辙，让他想起爷爷念叨的墨家传说。

“三星堆纵目面具怎么流落民间？”

少女伞尖抵住他咽喉，玉铃叮当乱响，“戌时三刻地脉倒灌，龙怨入宫墙就全完了！”

“潘家园地摊收的！”

林晓雷后背撞上铁架，螺丝钉擦过手背拉出血痕，“倒是你，怎么知道……”铁门凸起人脸状的鼓包。

林晓雷突然想起爷爷临终的话：“潘家园地摊下埋着道观遗址，若遇大劫…掀开第三块青砖……我有办法！”

他猛地推开少女，扑向墙角青砖，“但你要先告诉我——”青铜面具突然发出裂帛之音。

金光在墙面投射出星图，北斗勺柄首指紫禁城方向。

少女腕表响起急促蜂鸣，她一把扯住林晓雷后领：“路上解释！

现在跟我去……”话音未落，铁门轰然倒塌。

陶马铁蹄踏碎青砖，环首刀寒光劈面而来。

“蹲下！”

少女旋身甩出银镯。

编钟碰撞发出清越龙吟，刀锋在离林晓雷鼻尖三寸处僵住。

她趁机扯开他衣领，瞳孔骤缩：“果然…你们林家人都带着青铜印！”

林晓雷这才发现，自己锁骨下方不知何时浮现青铜色纹路，三天前这里莫名发*，他还以为是蚊虫叮咬，此刻纹路正与面具裂纹完美契合。

“没时间了。”

少女咬破指尖在伞面画出血符，“记住，我叫慕容雨辰。

从现在起，你是我的持印人——”伞骨突然迸射金光，将两人笼罩其中。

失重感袭来的刹那，林晓雷听见她在耳边低语：“抓紧面具，太和殿下埋着能**龙怨的……”后面的话被风声撕碎。

等视野恢复清明，他正跪在故宫太和殿前的汉白玉广场上。

月光如瀑，映得金瓦泛起血光。

而慕容雨辰的油纸伞，正指向殿脊上那颗硕大的*吻——琉璃兽首的双眼在缓缓转动，瞳孔里流转的星芒，与青铜面具上的纵目纹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