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进孔乙己列传

第1章 长衫与破袄——困局初现

范进孔乙己列传 东方卧龙 2026-01-20 10:01:56 都市小说
江南的霉雨时节,连空气都泛着酸涩的潮意。

咸亨酒店的檐角垂落水帘,将门口“太白遗风”的酒旗浸得发皱。

孔乙己把伞骨弯折的油纸伞倚在斑驳的门框上,青灰长衫下摆洇着泥渍,在门槛处晕开深色的花斑。

“温两碗酒,要一碟茴香豆。”

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铜环,带着刻意拔高的调子。

柜台后的掌柜擦拭着酒坛,浑浊的眼珠从镜片上方斜睨过来:“孔乙己,你又偷了谁家的书?

上回丁举人家的小厮,可满街喊着抓贼呢。”

哄笑声像炸开的豆荚,短衣帮们拍着油腻的桌子,粗瓷碗里的黄酒溅出来,在木桌上蜿蜒成曲折的溪流。

孔乙己脖颈的青筋突突跳动,苍白的脸涨成猪肝色:“你这说的什么话!

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

那是窃!

窃书!”

他下意识去摸长衫口袋,摸到的却是磨得发毛的布料,袖口露出半截褪色的蓝布补丁。

几个蓬头稚子被笑声吸引,赤脚踩过积水,挤在孔乙己脚边。

他慌忙把茴香豆碟子往怀里拢了拢,瓷碟边缘的缺口在暮色里闪着冷光。

可看着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他又叹着气伸出手:“不多了,不多了。”

五颗干瘪的豆子分给三个孩子,有个胆大的还要伸手,他便将碟子藏到身后,摇头晃脑道:“多乎哉?

不多也!”

沾着酒渍的手指在空中比划,却惊飞了檐下避雨的麻雀。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岭南正值溽热。

范进家的茅草屋被正午的阳光晒得发烫,竹篾墙上的裂痕里嵌着风干的泥*。

他把破蒲扇夹在脖颈后,枯瘦的手指捏着支秃笔,在泛黄的宣纸上反复描摹八股文的起承转合。

墨汁滴在补丁摞补丁的裤腿上,晕染出深色的圆点,像极了他脸上的老年斑。

“当家的,吃点东西吧。”

妻子用粗陶碗盛着冷硬的窝窝头,碗沿缺了个大口子。

自从年前把最后一亩薄田典了,家里的米缸就再没满过。

范进恍若未闻,笔尖在“仁义礼智”西个字上反复勾画,突然重重拍案:“妙哉!

此处当用‘夫’字领起,方显气势!”

惊得梁上的老鼠“吱”地窜进墙洞。

妇人望着丈夫深陷的眼窝,眼眶泛起酸涩。

隔壁王屠户家的炊烟飘过来,混着肉香,引得她腹中一阵绞痛。

她咬咬牙:“我去把**鸡卖了,换些糙米回来。”

范进这才抬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且慢,那鸡......且留着,等我中举......”话音未落,外头突然传来孩童的笑闹:“范举人——又在做春秋大梦哩!”

咸亨酒店里,孔乙己用开裂的指甲蘸着酒,在油腻的桌面上写“茴香豆”的“茴”字。

三个“口”字歪歪扭扭,像极了他歪斜的人生。

酒客们的谈笑声渐渐模糊,他的思绪飘回三十年前的私塾。

那时他的长衫崭新笔挺,先生教“学而优则仕”时,窗外的玉兰开得正好。

岭南的蝉鸣越来越躁,范进的考卷堆得比人还高,每张都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

去年乡试落第的榜单仿佛还在眼前晃动,主考官那句“文章不通,举止浮躁”如同一把钝刀,日日剜着他的心。

他摸出怀里珍藏的《儒林外史》残本,书页被翻得发毛,某页边角用朱砂批注:“周进六十中举,吾岂不如他?”

暮色漫进酒店时,孔乙己的酒碗己见了底。

他望着空碟子发怔,突然想起年轻时参加童生试,入场前母亲塞给他的两个炊饼。

那时的月光皎洁如水,不像如今,连酒钱都要赊欠。

掌柜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孔乙己,又该记上十九文了。”

范进家的油灯忽明忽暗,妇人攥着卖鸡得来的几文钱,在米铺前犹豫再三。

最后咬咬牙买了半升糙米,剩下的钱换成了灯油。

回到家时,正撞见范进把新写的文章念给墙皮剥落的土墙听,唾沫星子溅在剥落的“朱子家训”残句上。

夜雨终于落下来,咸亨酒店的屋檐下,孔乙己把空碗推到柜台边,长衫下摆扫过湿漉漉的青石板。

他的背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唯有那句“君子固穷”的呢喃,混着酒气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而在岭南闷热的夏夜,范进仍伏在案前,笔尖在宣纸上沙沙作响,仿佛要把半生的执念都刻进文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