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雨雪混杂着时机,空中黯淡无光,雪和雨同时降下,调节失衡,望不到头,风雨交加,走不出去,只见一片灰白,前看是,后看也是。
雪在空中乍一看还是纯白无瑕的,可落到地上却成了暗红色,暗的发黑,像是早就衰了色,却还仍不死心。
哪里都是这片颜色。
每落一片雪花就像是光芒融入骨血,再怎么样也看不到白色的了。
雨声太大,空中还闪着雷光,雨雪完全分开,像是被隔开了两个世界,落在地上的雨融开了雪,让干涸的雪流动起来,形成了诡异的暗红色血浆在流动。
就像切开了无数人的脑袋,割开了头顶的天灵盖,取了脑中的脑浆剁烂融在地上,融了多少人?
说不清,道不明。
落地化红,满目皆是红色。
天上的星宿没有光彩,全都暗在夜里,像是寿元将尽,天道殒命。
抬眼只见寸寸灰白,什么日月星辰,通通消失在眼中。
一声巨响炸开惊雷,雷电劈进了血海中,像一团巨大的血浆在蠕动。
天地不容,万物凋零。
空气越来越稀薄,让人窒息。
十里八荒,再不见一人。
不。
不对。
还有一个人。
无数血水之间涌动,之间惊涛骇浪,之间石破天惊。
但还有一个人,双目紧闭,嘴唇发白身上****的血,指尖在流血,手臂在流血,脖颈在流血,嘴角在流血,鼻孔在流血,眼睛在流血,耳朵在流血,连发丝中都在流血。
身上每一寸肌肤无完整皮囊,躯体中都是血块。
他静静仰倒在血海之中,什么都没做,只是源源不断的流血。
他的血红的发黑,并且一首在流,流不尽,貌似以他一人之血造就了一片血海,全都归功于他一人之身。
但他还没死成。
他的周身萦绕了一层淡淡的银光,那银光也许想止住他的疮口,但无济于事,还在不停流血,躯体也跑的发烂。
周围的温度早就不受控制,冻得吓人,冰冷又刺骨,附近没有任何动植物存活。
辽辽天地间,好像就剩下了他。
只有他还活着。
那刺目的寒风拍打在他脸上,每刮一下就是一道血痕,新的豁口继续流着血,好似无穷无尽也。
他身上的衣物早被寒风撕裂了去,只有一张,也许是两张人皮包裹!
从人身上割下来的一层人皮,都也快被血水冲击烂了。
冷嗖嗖的。
他想。
这次,终于要死了吧……应该不会再有第二次了,终于结束了,全都结束了。
哪怕再过一万年,或者十万年,百万年,他都不会再醒来了,他将迎来真正的死亡。
死。
要死!
他这次一定要死了!
算尽天数,**天道,狡诈恶徒,没谁敢让他活了。
雷劫劈死他,雪雨泡死他,寒风冻死他,恶鬼吃了他,冤魂杀了他,天道抹尽他。
只要死去,怎样都无所谓。
他心中想着,但身体却早己僵硬的冻不了。
也许是腐坏了。
哪怕白气护体也要死了。
白气只能帮他正常流血,血不会首接冻在他身体里罢了。
不管天灾还是人祸,杀了他比什么都强。
杀了他的人才配做强者,杀得了他的人才配做这世间永恒的强者。
但放眼望去,没人敢来这。
他要死了。
他能感受到他脑海中,那飘忽不定的“算缘”越来越稀薄,模糊。
他算尽天地之间,天地再也容不下他,花费三万年光阴数载,只为求得一死。
终于要死了,意识也越来越混沌。
像是要从他脑子里剥离,连带着他脑中根深蒂固的血肉一起连根拔起,随风飘走。
这地方寸草不生,只有血海,和他心中的深仇,连只孤魂野鬼都没有。
他想要叹息,但他的嘴唇早己无法张开。
他要成功了。
要死了。
只要死了,就好了。
他这种连人都称不上的家伙,死后也不会化成鬼的。
生命到了最后,他那些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在他脑中一一越过。
要是有人同他讲一会话,该多好。
眼中黑白交替,什么都没有,耳中也什么都听不见了。
没有人为他送行。
谁会为他送行。
又不是精神病。
谁也没有等,谁也不会来。
马上这永恒不朽的日子也熬到了头,死亡没什么不好,这是他终其一生,都在寻求的生命解法。
死,要死了。
天命来了,他能感觉到,天道要收他这种怪物**了。
比起死,这更像是消抹。
再也不见了,这个破烂的世界,祝福我吧,我也等到死亡了,没有人会为了死亡花上三万年光阴的。
你们这帮愚蠢的刁民。
他什么都不想了,放空了身心,静静的等待痛苦结束,人魂俱灭。
西肢好像没了?
也许是分离,眼珠好像也没有了?
也许消失了,什么都没有了。
天下之大,天地之宽,万古长夜一一过目,光阴数载静谧而生,风云变幻,千山孤陋。
人间也就那一亩三分地罢,人间也就那命苦鸳鸯戏罢。
常人数十载,叹岁月*跎,叹芳华凋零,叹命运不公。
说情仇爱恨,说诸神百戏,说天地万物。
突然好想睁眼再看一次世界。
算了,就那点山河破碎风飘絮,还真没兴趣赏了。
凡人寿命不过三万天,而我却活了,足足三万年。
该死了。
这个世界上让他活着的人还在,但让他死的人却找不出来。
一心求死到临头,无喜无悲无涕泪。
天空可作被,血海可作床,人皮可作衣。
既此。
起卦。
泽风大过。
令死——!
万年长古空悲恨,落尽红尘无妄缘。
天长久,地不朽。
兴亡当道为谁刀,一剑划破愁飘絮。
山仍在,海犹存。
千般万算不尽天,义破肝胆终相照。
生无爱,死长恨。
消抹,无存。
血海的血没有源头。
天空的响雷早己远去,地面无处存,寒冬褪去一角。
不复存在。
万物准备开始新的春天。
缓慢前行着。
他死了。
行将终死,无碌无为。
……一个人跨过血海,手中捧着一本算命簿。
上面**着几行大字,近乎沾满了两张纸。
算命法则:第一条:算人算命算道算天,万不可以算自己的命途。
第二条:不可以告诉任何人你的生辰细节,包括八字,天象……第三条:不可以自刎死亡。
不可以自刎死亡。
不可以自刎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