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簌簌落在青石板上时,林秋正蹲在溪边洗药篓。
竹篾缝里嵌着的泥鳅血总也冲不净,倒把溪水洇出淡淡的红。
隔壁阿嬷杵着枣木瓢过来汲水,发髻上粘着几片粉白花瓣。
"林家小子!
"她突然扯着破锣嗓子喊,惊得柳梢麻雀扑棱棱飞起,"村口老槐树底下躺着个吐黑血的!
"药篈"咚"地栽进溪水里。
林秋赤着脚往村口跑,草鞋早在三天前采药时摔下了鹰嘴崖。
后腰的旧伤突突跳痛,结痂处渗出黏腻的黑液,在粗布衣上晕开铜钱大的污渍。
那姑娘蜷在盘根错节的槐树根旁,藕荷色裙摆沾满泥浆。
腕间银铃随呼吸轻颤,叮当声像是从地底传来。
林秋刚要蹲下查看,苍白五指突然钳住他咽喉。
"你身上……"少女青灰色瞳孔映出他扭曲的脸,"有祂的味道。
"巡更的铜锣声救了林秋。
少女松手昏厥时,他瞥见她锁骨处蜿蜒的猩红咒文,像条盘踞的蜈蚣。
背人回家的路上,槐树影子在月光下暴涨,枝桠化作万千触手,林秋踩着自己扭动的影子踉跄前行。
"小兔崽子又捡破烂!
"王叔提着酒壶踹开篱笆,络腮胡沾着酱汁,"上回捡的瘸腿狐狸叼走我家三只鸡!
"林秋刚要开口,背上人突然抽搐。
黑血顺着脖颈流下,在粗布衣上晕开墨梅。
王叔的酒糟鼻抽了抽,浑浊眼珠突然瞪大:"这味儿……是尸毒!
"三更梆子敲响时,林秋在噩梦中惊醒。
海底无数苍白手臂拽着他的脚踝,淤泥里浮出布满血丝的眼球。
掌心黏糊糊的,月光下指缝渗出的黑液**蚀草席,腾起刺鼻青烟。
"妖物!
"木窗爆裂声裹着火把热浪。
王叔的柴刀擦着耳畔飞过,钉入床头的艾草束"轰"地燃起。
林秋滚下床榻,后腰撞上药碾,剧痛让视野骤然血红——指甲暴长三寸,金属寒光闪过,王叔的惨叫声惊起夜鸦。
篱笆外火把晃动,林秋撞破后窗时,银铃声贴着耳后响起。
"往北。
"白日捡的少女提着滴血柴刀,脚边躺着无头**,"天亮前要赶到寒潭寺。
"腐叶在脚下爆浆。
逃亡中林秋的指甲又暴长两寸,轻易撕开拦路荆棘。
月光漏过树冠,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正在膨胀,边缘伸出数十条扭动的触须。
"别看!
"少女突然蒙住他眼睛。
温热血珠滴在耳垂,"我叫铃音,你活不过今年立夏。
"暗林深处传来黏腻蠕动声。
铃音剑锋亮起幽蓝符文,斩断的藤蔓竟是半截人肠。
林秋刚要开口,后腰旧伤突然炸开,黑血喷溅处,腐殖质里钻出密密麻麻的尸虫。
"上树!
"铃音甩出绸带缠住他腰肢。
两人刚跃上槐树枝桠,下方腐土便翻涌如沸水。
白骨嶙峋的手臂破土而出,指尖挂着黏稠的脑浆。
"闭气。
"铃音往他嘴里塞了颗腥苦药丸。
尸虫群汇聚成黑色浪潮,所过之处连苔藓都化作脓水。
林秋的指甲不受控地刺入树干,渗出黑血染红了树皮。
子时三刻,远处传来狼嚎。
铃音突然扯开他衣襟,剑尖蘸着黑血在心口画符:"黄衣信徒在用尸潮搜捕,这敛息咒能撑两个时辰。
"林秋盯着她腕间银铃。
月光下铃铛表面浮着细密咒文,随着晃动渗出暗***。
"这是……""闭嘴。
"铃音剑鞘敲在他膝窝,"想活命就学兔子跳。
"他们在坟茔间蹦跳前行。
林秋的草鞋早不知丢在何处,脚底板被碎石硌得血肉模糊。
经过乱葬岗时,新坟突然塌陷,爬出的腐尸穿着前日下葬的刘铁匠的寿衣。
"低头!
"铃音旋身挥剑,腐尸头颅飞向半空。
林秋的指甲却突然暴长,贯穿了尸身胸腔。
黏腻触感中,他摸到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扔了!
"铃音厉喝己迟。
心脏在林秋掌心炸开,脓血里蜷缩着蜈蚣状的克系幼体。
那东西顺着指尖钻入皮肤,在血管中游走时鼓起蚯蚓状的凸起。
剧痛让林秋跪倒在地。
铃音咬破指尖,在他手臂画出血符。
蜈蚣挣扎着从肘窝钻出,被剑尖钉死在墓碑上。
"这是第几次异化了?
"她扯开他衣袖,小臂己布满蛛网状黑纹。
破晓时分,他们躲进山神庙。
残缺的泥塑神像眼眶里爬着蛆虫,供桌上《**经》被黑血腐蚀,只剩"阿鼻"二字清晰可见。
林秋蜷在香案下,看着掌心缓缓收拢的骨刃。
"喝。
"陶碗递到嘴边,汤药泛着诡异紫光。
林秋别过头——昨夜他亲眼看见铃音割腕放血入药,伤口转眼愈合如初。
"想被腐化成尸傀就继续倔。
"铃音捏住他下巴灌药,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颌骨。
药汁入喉如烈火,林秋咳出的黑液竟带着鳞片。
晨光透进破窗时,林秋发现指甲缩回原状。
但当他触碰神像,青石表面立刻爬满蛛网裂痕。
"你的异化在加速。
"铃音擦拭剑上污血,"寒潭寺的往生池能暂时压制……"话音未落,庙门轰然倒塌。
晨光中站着十二个戴黄铜面具的黑袍人,手中铜铃与铃音的银器共振轰鸣。
为首者掀开兜帽,露出王叔腐烂半边的脸:"找到你了,容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