邙山北麓的乱葬岗飘着青灰色的雾，七月半的纸钱在风里打着旋。
苏砚跪在青石墓碑前，三支线香在他指尖明明灭灭。
"师父，您说让我十八岁前莫要下山。
"他望着碑上"玄微散人"西个字，喉头滚动，"可昨日我收拾丹房时，看见您留下的命盘......"山风忽然变得凛冽。
供桌上的铜铃无风自动，叮当声里混着鸦鸣。
少年从怀中取出龟甲，裂纹如血，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紫。
这是他偷偷给自己起的卦。
身后枯枝突然断裂，苏砚猛地转身。
雾霭深处亮起两点猩红，像是猛兽的眼睛。
他摸向腰间药囊，指尖触到冰凉的银针——那是师父留给他防身的九寸透骨针。
腥风扑面。
黑影破雾而出时，苏砚看清那是具腐尸。
腐肉间***蛆虫，左臂只剩森森白骨，却握着一柄生锈的朴刀。
更骇人的是腐尸眉心嵌着枚铜钱，边缘泛着暗绿，正是师父常说的"买命钱"。
银针脱手刹那，腐尸突然僵住。
苏砚听见锁链拖地的声响自地底传来，泥土翻涌间升起盏青灯。
提灯的是个戴帷帽的少女，素白裙裾不染纤尘，腰间银铃坠着彼岸花纹。
"生人退避。
"少女声音清冷如泉。
青灯照在腐尸身上，那枚铜钱突然迸出火星，竟化作纸灰簌簌而落。
苏砚的银针停在腐尸咽喉三寸处。
他看见少女袖中飞出的纸人贴在腐尸后颈，朱砂绘就的符咒燃起幽蓝火焰。
腐尸轰然倒地时，锁链声己近在耳畔。
"黄泉引渡人？
"苏砚脱口而出。
师父临终前提过，幽冥司的摆渡者只会在阴阳交界处现身。
少女帷帽轻扬，露出半截雪白下颌："你身上有死气。
"青灯忽然暴涨，照亮苏砚脚下龟甲。
那些血色裂纹竟在石板上投出九宫格虚影，天枢位赫然悬着颗黑子。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苏砚转头望去，山道上火把如龙，隐约可见青冥剑宗的云纹旗。
再回头时，少女与青灯都己消失不见，唯有地上一滩纸灰被风卷起，拼成个"劫"字。
"找到了！
"厉喝声中剑气破空，苏砚侧身躲过，袖口仍被划开三寸。
为首的青衣修士手持罗盘，指针正对着他心口狂颤。
"天煞孤星！
"人群里有人惊呼。
苏砚看见罗盘上浮现血色星图，贪狼星位黑气翻涌。
他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那句话："若见北斗倒悬，切记往东走。
"剑光再起时，苏砚甩出药囊。
丹丸炸开的紫雾中，他摸到腐尸手中的朴刀——刀柄刻着"姑苏陈氏"的徽记。
这个发现让他心神巨震，昨夜卦象中出现的血月，似乎正从云层后缓缓升起。
当青冥剑宗弟子将苏砚逼至悬崖时，他怀中龟甲突然迸发青光。
那些血色裂纹化作活物，在夜空勾连成北斗九星阵图。
贪狼星位射下的光柱中，浮现出姑苏城元宵灯会的画面——某个戴幂篱的姑娘正在解开河灯。
"原来如此..."苏砚想起师父临终前塞进他襁褓的玉扣，背面正是姑苏陈氏的徽记。
剑气贯胸的瞬间，他任由身体后仰坠入深渊，手中紧攥着那枚从腐尸身上取下的铜钱。
黑暗中有青灯亮起。
阿芜看着坠落的少年，帷帽下的眉头微蹙。
渡魂舟分明只渡亡者，这生魂却自动落在甲板上。
更诡异的是少年手中铜钱，竟与她腕间冥契咒印产生共鸣。
"姑娘要收渡资么？
"苏砚咳着血笑问，指尖捏着枚紫金丹丸。
这是他用邙山阴泉炼制的续魂丹，本该在今日喂给师父坟前那株还魂草。
阿芜的银铃突然震颤。
本该驶向忘川的渡船偏离航线，船头调转首指东方。
迷雾中有巨物游弋，她看见少年伤口渗出的血在甲板蜿蜒，绘出的正是黄泉司禁典里记载的"逆命阵"。
与此同时，姑苏城醉仙楼顶，陆昭正在擦拭剑穗。
白玉剑坠突然出现裂痕，他望着城南升起的血月，想起师尊那句"当见赤月凌空，便是你剑骨劫至"。
楼下传来骚动，说书先生正在讲十八年前陈氏灭门案，惊堂木拍下时，他腰间照影剑发出龙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