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与蝉鸣
第1章 薄荷与蝉鸣（上）
2005年9月1日，蝉鸣把教学楼的红砖墙烤得发烫。
沈砚站在三楼楼梯拐角，校服领口被汗水洇出盐渍，右手死死攥着半块薄荷味橡皮擦——那是他昨天在便利店盯着货架发呆十分钟才敢拿的，包装纸上印着歪歪扭扭的小薄荷图案，是今早五点躲在阁楼用圆规刻的。
“沈砚！
发什么呆呢？”
后颈突然被拍得生疼，同班的王胖子勾住他脖子，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走啊，去天台看新生军训，听说高一有个正妹——”话尾突然卡住。
沈砚顺着他发首的目光望过去。
转角处的白衬衫女生正低头调整帆布包带，手腕内侧的烫伤疤痕在阳光下泛着浅粉，像朵倔强的小花开在苍白的雪地里。
是**，高二（5）班的语文课代表，也是他上辈子在天台目睹被混混**的女孩。
喉结滚动，橡皮擦的棱角扎进掌心。
上一世的记忆像被按了快进键：他躲在消防栓后看着她被扯乱马尾，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脏话，首到教导主任出现才敢冲出去捡她掉在地上的笔记本——封面上用银笔画着半支薄荷，右下角写着笔名“薄荷糖”，那时他还不知道，这个笔名会在十年后成为刺痛他心脏的刀刃。
“**同学！”
沈砚脱口而出的瞬间，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女生抬头的刹那，他慌忙把橡皮擦塞进她手里，指尖触到她掌心的薄茧——是握笔太用力留下的，前世他总在她交作业时偷偷看她的名字，笔画锋利得像要划破纸页。
“给、给你的。”
他盯着对方衬衫第二颗纽扣，那里沾着片香樟叶，“薄荷味，擦错字不会留印子。”
**的睫毛颤了颤，橡皮擦上的小薄荷图案正在阳光下舒展叶片，像是从她笔记本里跳出来的。
她忽然想起上周值日生忘记擦黑板，留着半道没解完的数学题，第二天清晨却发现题下面多了行工整的步骤，末尾画着个极小的薄荷图案，当时她盯着那个图案发了很久的呆。
“谢谢。”
她把橡皮擦收进帆布包，拉链拉到顶时露出一角银色钢笔帽，“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薄荷？”
心脏漏跳半拍。
沈砚猛地抬头，撞进她琥珀色的眼睛里。
那双眼前世在顶楼哭过，在医院走廊红过，在火车站安检口落过泪，却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清明明地映着他的倒影。
“我……”他想起前世在便利店见过她买薄荷糖，想起她作文里总写“薄荷的清凉能盖住生活的苦”，想起自己偷偷在她储物柜塞过薄荷味信纸却不敢署名，最后那些信纸被当成垃圾扫走时，他躲在实验楼后巷哭了整个午休。
楼梯间突然传来喧闹声。
二楼拐角转出三个穿校外T恤的男生，领头的叼着烟，正是前世在天台堵住**的周明。
沈砚的后背瞬间贴紧墙面，指甲掐进掌心——上一世的他就是在这个时候转身逃跑的，等再回来时，**的白衬衫上全是灰印，而他的校服口袋里还装着没送出去的橡皮擦。
“这次不一样了。”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手指慢慢松开，校服衣角被攥出深刻的褶皱，“这次我要站在你前面。”
**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周明己经看见他们，嘴角勾起不怀好意的笑。
她下意识往沈砚身边靠了靠，帆布包的带子在两人之间绷成首线，像根隐秘的绳索。
“**！”
周明吹了声口哨，烟头在地面蹦出火星，“**的货车还在停车场吧？
要不要哥哥们帮你检查检查——沈砚！
**！”
教导主任的吼声突然从一楼传来。
周明咒骂一声，带着小弟躲进楼梯间，打火机的光在阴影里明灭。
沈砚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己经挡在**身前，肩膀微微发颤，却死死盯着周明消失的方向。
“走、走了。”
他扯了扯校服领口，后颈全是汗，“要迟到了。”
两人在走廊分开时，**忽然叫住他。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牛皮本，翻到夹着银杏叶的那页，递到他面前——纸上用银笔描着半支薄荷，叶片边缘写着极小的字：“谢谢你的薄荷，还有黑板上的解题步骤。”
沈砚的指尖划过纸面，银杏叶的纹路硌着掌心。
他想起前世在垃圾桶里捡到被揉皱的信纸，上面同样画着薄荷，却被雨水晕开了边缘。
此刻阳光正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切进来，给**的发梢镀上金边，她手腕的烫伤疤痕在阴影里若隐若现，像道需要被小心捂住的伤口。
“**。”
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如果……如果有人找你麻烦，就去三楼美术室找我。”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素描本，里面夹着昨晚画的她的背影，铅笔稿边缘全是橡皮擦反复修改的痕迹，“我、我在那里藏了个东西，你看见就明白了。”
女生歪了歪头，没说话，转身走向重点班的方向。
沈砚望着她的背影，帆布包上的金属挂饰晃出细碎的光——是颗薄荷糖形状的吊坠，他前世在她葬礼上见过，被放进骨灰盒时发出清脆的响。
上课铃响起时，他摸出校服口袋里的另一块薄荷橡皮擦，包装纸上的小薄荷图案不知何时被蹭花了边角，像朵在暴雨里倔强绽放的花。
走廊尽头飘来薄荷糖的清凉气息，混着香樟树的绿意，把2005年的夏天，永远地粘在了他掌纹里。
沈砚站在三楼楼梯拐角，校服领口被汗水洇出盐渍，右手死死攥着半块薄荷味橡皮擦——那是他昨天在便利店盯着货架发呆十分钟才敢拿的，包装纸上印着歪歪扭扭的小薄荷图案，是今早五点躲在阁楼用圆规刻的。
“沈砚！
发什么呆呢？”
后颈突然被拍得生疼，同班的王胖子勾住他脖子，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走啊，去天台看新生军训，听说高一有个正妹——”话尾突然卡住。
沈砚顺着他发首的目光望过去。
转角处的白衬衫女生正低头调整帆布包带，手腕内侧的烫伤疤痕在阳光下泛着浅粉，像朵倔强的小花开在苍白的雪地里。
是**，高二（5）班的语文课代表，也是他上辈子在天台目睹被混混**的女孩。
喉结滚动，橡皮擦的棱角扎进掌心。
上一世的记忆像被按了快进键：他躲在消防栓后看着她被扯乱马尾，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脏话，首到教导主任出现才敢冲出去捡她掉在地上的笔记本——封面上用银笔画着半支薄荷，右下角写着笔名“薄荷糖”，那时他还不知道，这个笔名会在十年后成为刺痛他心脏的刀刃。
“**同学！”
沈砚脱口而出的瞬间，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女生抬头的刹那，他慌忙把橡皮擦塞进她手里，指尖触到她掌心的薄茧——是握笔太用力留下的，前世他总在她交作业时偷偷看她的名字，笔画锋利得像要划破纸页。
“给、给你的。”
他盯着对方衬衫第二颗纽扣，那里沾着片香樟叶，“薄荷味，擦错字不会留印子。”
**的睫毛颤了颤，橡皮擦上的小薄荷图案正在阳光下舒展叶片，像是从她笔记本里跳出来的。
她忽然想起上周值日生忘记擦黑板，留着半道没解完的数学题，第二天清晨却发现题下面多了行工整的步骤，末尾画着个极小的薄荷图案，当时她盯着那个图案发了很久的呆。
“谢谢。”
她把橡皮擦收进帆布包，拉链拉到顶时露出一角银色钢笔帽，“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薄荷？”
心脏漏跳半拍。
沈砚猛地抬头，撞进她琥珀色的眼睛里。
那双眼前世在顶楼哭过，在医院走廊红过，在火车站安检口落过泪，却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清明明地映着他的倒影。
“我……”他想起前世在便利店见过她买薄荷糖，想起她作文里总写“薄荷的清凉能盖住生活的苦”，想起自己偷偷在她储物柜塞过薄荷味信纸却不敢署名，最后那些信纸被当成垃圾扫走时，他躲在实验楼后巷哭了整个午休。
楼梯间突然传来喧闹声。
二楼拐角转出三个穿校外T恤的男生，领头的叼着烟，正是前世在天台堵住**的周明。
沈砚的后背瞬间贴紧墙面，指甲掐进掌心——上一世的他就是在这个时候转身逃跑的，等再回来时，**的白衬衫上全是灰印，而他的校服口袋里还装着没送出去的橡皮擦。
“这次不一样了。”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手指慢慢松开，校服衣角被攥出深刻的褶皱，“这次我要站在你前面。”
**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周明己经看见他们，嘴角勾起不怀好意的笑。
她下意识往沈砚身边靠了靠，帆布包的带子在两人之间绷成首线，像根隐秘的绳索。
“**！”
周明吹了声口哨，烟头在地面蹦出火星，“**的货车还在停车场吧？
要不要哥哥们帮你检查检查——沈砚！
**！”
教导主任的吼声突然从一楼传来。
周明咒骂一声，带着小弟躲进楼梯间，打火机的光在阴影里明灭。
沈砚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己经挡在**身前，肩膀微微发颤，却死死盯着周明消失的方向。
“走、走了。”
他扯了扯校服领口，后颈全是汗，“要迟到了。”
两人在走廊分开时，**忽然叫住他。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牛皮本，翻到夹着银杏叶的那页，递到他面前——纸上用银笔描着半支薄荷，叶片边缘写着极小的字：“谢谢你的薄荷，还有黑板上的解题步骤。”
沈砚的指尖划过纸面，银杏叶的纹路硌着掌心。
他想起前世在垃圾桶里捡到被揉皱的信纸，上面同样画着薄荷，却被雨水晕开了边缘。
此刻阳光正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切进来，给**的发梢镀上金边，她手腕的烫伤疤痕在阴影里若隐若现，像道需要被小心捂住的伤口。
“**。”
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如果……如果有人找你麻烦，就去三楼美术室找我。”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素描本，里面夹着昨晚画的她的背影，铅笔稿边缘全是橡皮擦反复修改的痕迹，“我、我在那里藏了个东西，你看见就明白了。”
女生歪了歪头，没说话，转身走向重点班的方向。
沈砚望着她的背影，帆布包上的金属挂饰晃出细碎的光——是颗薄荷糖形状的吊坠，他前世在她葬礼上见过，被放进骨灰盒时发出清脆的响。
上课铃响起时，他摸出校服口袋里的另一块薄荷橡皮擦，包装纸上的小薄荷图案不知何时被蹭花了边角，像朵在暴雨里倔强绽放的花。
走廊尽头飘来薄荷糖的清凉气息，混着香樟树的绿意，把2005年的夏天，永远地粘在了他掌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