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夏的混乱时空

阴云像被打翻的砚台，墨色顺着教学楼的玻璃幕墙往下淌。

林小夏站在走廊拐角，指尖深深掐进那张薄薄的淘汰通知单。

雨水正顺着发梢滑落，在"未通过"三个字上晕染出淡红色的泪痕。

"这次选拔赛的题目确实超纲了。

"记忆里班主任的声音忽远忽近，"特别是最后那道抛物线应用题......"她的后背突然撞上冰凉的储物柜，金属门板发出空洞的回响。

第032号柜门漆面剥落的地方，还贴着去年苏晴画的笑脸向日葵。

糖罐碎裂的声响就是这时传来的。

林小夏慌忙转动生锈的锁扣，陈年铁锈簌簌落在白色帆布鞋上。

薄荷绿的玻璃罐斜倒在隔层里，星星形状的糖果正从裂缝中不断溢出，在柜底积成一片晶莹的沙丘。

这是初三毕业时苏晴送的礼物，罐身上还刻着"永远的最佳拍档"。

但最近三个月，那些糖果再也没有更新过。

"小夏？

"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林小夏猛地合上柜门。

苏晴浅粉色的裙摆扫过积水的地面，她今天戴了新的樱桃**，衬得脖颈上数学竞赛集训队的银色**格外醒目。

"物理老师找你。

"苏晴的目光扫过她手中皱巴巴的通知单，睫毛忽闪得像受惊的蝶，"说是实验报告有些问题......"雨水在实验室的窗棂上织出细密的蛛网。

林小夏望着烧杯里沸腾的蓝色液体，忽然想起上周在图书馆看到的场景——苏晴的演算纸上，抛物线轨迹的求解步骤流畅得不可思议。

那些跳跃的数学符号，像一串陌生而优美的密码。

"动能守恒不是简单的公式堆砌。

"物理老师的声音惊醒了她的思绪。

中年人正在擦拭黑板，粉笔灰落在他常年穿着的灰西装上，"就像抛物线到达顶点后必然下落，但谁说不能借着惯性飞跃到新的轨道？

"林小夏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实验台划动。

水雾勾勒出的抛物线渐渐模糊，变成苏晴集训队**的反光。

**室传来的说笑声忽然清晰："苏晴这次模拟考又是满分吧？

""人家可是保送种子选手......"她的太阳穴突突跳动。

转身时肘部撞翻了储物架，棕色封皮的笔记本哗啦啦散落一地。

在某个瞬间，林小夏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躺在脚边的那本笔记扉页上，分明是她自己的字迹。

"这是......"她蹲下身，牛皮纸封面内侧还留着去年冬天不小心蹭上的蓝墨水。

但此刻翻开的内页中，那些熟悉的微分方程详解旁，赫然是苏晴娟秀的批注。

走廊传来钥匙串碰撞的脆响。

林小夏慌忙把笔记本塞回原位，起身时后脑撞在置物架上。

疼痛让眼前的景象泛起涟漪，她看见窗外梧桐树的枝桠在雨中狂舞，像无数挣扎着想要抓住什么的手。

暮色浸透教学楼时，林小夏在洗手台前一遍遍冲洗眼睛。

镜中的少女脸色苍白，潮湿的刘海紧贴着额头。

身后隔间传来刻意压低的啜泣，她听出是同样落选的周晓雯。

"你知道吗？

"带着鼻音的声音突然响起，"这次选拔赛的附加题，苏晴上周就在竞赛班做过类似的......"冷水顺着腕骨流进袖口。

林小夏盯着瓷砖缝隙里蜷缩的蜗牛，它正在水渍中缓慢地拖出银亮的轨迹。

储物柜里渗出的糖浆气味突然变得刺鼻，甜腻中带着某种发酵的酸楚。

当最后一缕天光被夜色吞没时，她鬼使神差地回到了物理实验室。

月光从气窗斜**来，在实验台投下栏杆的阴影。

那本棕色笔记本安静地躺在原位，像潘多拉魔盒等待着被开启。

指尖触到扉页的刹那，走廊灯光骤然亮起。

林小夏慌忙躲进器材柜的阴影里，听见苏晴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躁："张老师，我真的需要那份往届真题......"暗红色的窗帘在穿堂风中扬起，露出窗外梧桐树上悬挂的残破风筝。

林小夏感觉有冰冷的液体顺着脊柱滑落，不知是未擦干的雨水，还是渗出的冷汗。

器材柜的缝隙里，她看见苏晴珍珠白的指甲正在反复摩挲集训队**的边缘。

苏晴的声音在空荡的实验室产生细微的回响，如同石子投入结冰的湖面："下周六的终审答辩......对，就是关于抛物面天线的优化方案。

"林小夏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能清晰看见苏晴锁骨处的银色**随着呼吸起伏，那上面镌刻的参赛编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032，正是自己储物柜的编号。

"您说过只要证明学术潜力......"苏晴忽然拔高的声调撞上玻璃器皿，震得烧杯里的钴蓝色液体泛起涟漪。

她珍珠白的指甲正在抠弄**边缘，林小夏注意到那里有道新鲜的划痕，像抛物线突兀的折点。

穿堂风挟着雨腥气掠过鼻尖，林小夏突然想起去年深秋的操场。

当时苏晴蹲在沙坑边哭得发抖，因为立体几何单元考不及格。

自己用树枝在沙地上画出辅助线，那些交错的金色轨迹被夕阳镀得发亮。

"辅助线是解题者的翅膀。

"她曾把苏晴的手指按在温暖的沙粒上，"你看，多画几条不同的路径......"此刻月光将器材柜的铁网投影在苏晴脸上，切割出细密的阴影。

林小夏看着好友从包里抽出熟悉的棕色笔记本，呼吸骤然停滞——那分明是她失踪三个月的错题本。

苏晴快速翻到某页，手机摄像头的白光在纸面扫过。

林小夏看见自己用红笔标注的抛物线公式旁，添了大量陌生的紫色批注，像是藤蔓缠绕着原本工整的字迹。

"砰！

"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两人俱是一颤。

走廊尽头传来保洁车的颠簸声，年久失修的推车轮正在撞击墙面的霉斑。

林小夏趁机缩进更深的阴影，却碰倒了置物架上的球形烧瓶。

淡**液体顺着实验台蜿蜒而下，在月光里拖拽出琥珀色的抛物线。

"谁在那儿？

"苏晴的声音带着颤音。

林小夏屏住呼吸，看着那抹浅粉色裙摆朝着器材柜步步逼近。

悬挂在窗边的元素周期表被风掀起，铅印的化学符号拍打着玻璃，像无数躁动的飞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