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永恒的黑暗。
安静,永恒的安静。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当我的意识回归身体时,第一反应便是这绝对不是我的房间,身下的触感,干燥的淡香味空气无一不让我肯定着这一点。
我住的是地下室,潮湿的**味每天都在冲刺我的鼻孔,而这里,空气太干燥了,身下的被褥也太干燥了。
环绕着周身的黑暗和安静,如粘稠的流水一样封存了我除触感以外的的所有感官。
身下的触感犹如有棱角的棉花,柔软,却又坚硬,如同包了一层棉花的铁块,我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我太虚弱了。
“你醒了。”
我听到有夜莺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平静、专业,轻柔的如同羽毛在我的心口划过,“请不要害怕,你现在很安全。”
听声音应该是20出头,但我却突然有些神经绷紧,因为我内心并不抗拒这陌生的声音,这有些不太对。
“这是在哪里?”
我的声音吓了自己一大跳,这嘶哑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像我自己的,可确实是从我喉咙发出来的。
我想转过头去,可身体实在乏力,我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
“别着急,慢慢来”,夜莺般的声音靠近了一点点,应该是身体在前倾讲话,可能离我不到半米,“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我闻到一阵淡淡的幽香。
随着她的声音,我身下的床头慢慢的滑动,上半身慢慢靠了起来,周围的柔软轻轻托着我的身体,让我的身体保持在了一个舒服的角度,西肢的感觉慢慢的开始恢复,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虚弱的心跳。
“你是谁?”
我嘶哑的声音再次发出,“我在哪里?”
“这些答案你以后会知道的,也许你并不需要也不想知道。”
夜莺般的声音有些慎重,“现在能想起你昏迷之前的事情吗,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她说的这是什么**雾罩的话,我想尝试着回想下昏迷之前的事情,但是大脑好像是锈死的铁锁一样,我找不到那根正确的钥匙。
我应该多搜寻些信息,这里的黑暗和安静让我极度不安。
“可以开下灯吗?
这里太黑了,也太安静了,你声音停止的时候,我会以为这是冥界。”
我实在不愿意开口,因为我讲话的时候,喉咙里面像**一千根针一样,又刺又*,但是这里的黑暗和安静像粘稠的流动的棉花封闭着我的一切感官,我找寻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甚至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点,我难得的说出了冥界这样俏皮的词语,据说这样的俏皮一点的词语容易拉近人之间的距离。
“这是为了保护你,相信我,很快你这点小要求就能满足了。”
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到了我的指尖,但是好像一瞬间又收回了,我不太能确定。
“别害怕,你现在很安全,你现在的大脑不能接收任何形式的信息输入,这是为了保护你。”
我很确定的感觉到,刚才有一瞬间那个如夜莺般声音的主人想要抓住我的手,可能是为了给我安慰或者其他任何形式的安全感,那这样的话可能碰到我指尖的东西或许就是她的手指了。
“现在你可以试着回忆你最后保存着记忆的事情了。”
她开始催我了。
为什么她会这么迫切的想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一点记忆也没有。
“如果你能想起来的话,请不要描述出来,你只需要确保一点,那就是这些记忆还存在着。”
夜莺般的声音有点焦急,但好像又很迫切,有些激动,我不能确定,但这句话语调明显带着某种波动,难道她想要告诉我什么吗。
最后保存的记忆?
我奋力的敲着这把生锈的锁,却发现毫无用处,大脑仿佛在跟我意志较劲,那里好像是一片空白。
锁芯里的锈似乎正在脱落,我好像看到了一列地铁正在进站。
“我是在地铁上”我无意识的开口,却被一阵焦急的声音打断,“请不要说出来,你只要能确保自己能想的起来就好了”,夜莺般的声音有些急促,“每一次的回忆都会覆盖掉原本真实的记忆,人的大脑会对记忆中不合理的地方进行自我修正,而任何形式的自我记录,不管是文字还是图画,亦或者是口述,都会加重这一过程。”
我的思绪己在锁芯掉落的锈斑里飘回那个早上。
这是我一个平凡的早晨,我在去上班的路上。
三号线,三号车厢,靠车厢连接处最近的一个座位。
这个座位会有风,会让我晚睡而浑噩的脑袋清醒一点。
乘客基本都是熟脸,站着玩手机的那个哥们跟我在同一个小区,对面抱着包打盹的小姑娘总是喜欢拎着包子,有一次她分给我一个,韭菜馅的,一嘴味,穿着长风衣的那个老哥每天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我们在一起聊天时他夸过他女朋友很漂亮,每天地铁第一班,车上总是他们这几个赶早的,我的旁边有个女生在玩一款****,好像最近蛮流行的。
一切都很正常,起码这个时候是的,安静的车厢里,我闭上了眼睛打算眯一会,每天睡太晚起太早,总感觉睡眠不够。
突然好像有事情发生了,吹在我脸上的风瞬间停了。
我疑惑的睁开眼,才发现面前的一切都不对了,周围乘客的动作全部凝固了——那位穿风衣的小哥正保持着系纽扣的姿势,对面座位上打瞌睡的女生张着嘴,一滴口水悬在半空,隔壁女生的手机上正在产生一堆线条一样的乱码。
生锈的锁突然断裂,我看到了真相——某种程度上的真相。
面前的一切吓住我了,我的身体站了起来,衣服划过空气时,带起来一片细小的五颜六色的光点。
世界开始崩溃。
首先是光,地铁车厢里的灯光如同被掐住了喉咙,一瞬间全部熄灭,隔壁手机屏幕上的光瞬间开始缭绕,面前的整个世界被无数颜色各异的光点所填充。
然后是颜色,眼前的一切都在褪色,无数的物体化作了细密的线条,如同高分辨率的未填充的三维模型,然后变成了单调的灰色,密密麻麻的如同像素块组成的线条。
我的身体撞到了线条般的扶柱像素块,疼痛感异常真实。
但是眼前的空间却越来越扭曲,如同渔网上有个滑动的铁球,周围的线条和像素块开始扭曲,稀密不一,通过流动的线条,我看到了某种东西——不能被我理解的东西——那片东西开始变幻,最终形成了一片流动的符号和图形组,那片流动的符号图形空间开始模糊、流动、闪烁,再然后,我看到了在那片空间里,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在移动。
他们没有头发,没有明显的性别特征,只有闪烁的平滑的模糊的曲面,却在我看向他们时同时“转头”看向我,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如果那是脸的话——同时紧紧盯着我,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惧攫住了我的心脏。
我的思维在一瞬间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