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色誓言

心电图机的警报声像一根钢**进鼓膜。

林宇在剧烈的颠簸中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救护车顶灯投下的血红光斑。

某种冰冷的器械正插在他的气**，随着呼吸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血压60/40，准备除颤！

"这个声音...林宇混沌的大脑突然刺痛。

他试图转动眼球，视线却被呼吸面罩上的血沫模糊。

透过塑料罩的裂纹，隐约看见一只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正握着电极板靠近他的胸膛。

"清场！

"电流贯穿身体的瞬间，记忆如打翻的显影液般漫开。

他看见十二岁的自己蜷缩在暴雨中的小巷，有人背着他蹚过及膝的污水。

那个人的校服后领沾着铁锈，随呼吸起伏的肩胛骨硌得他胸口发疼..."林宇！

"现实与幻象骤然重叠。

林宇猛地弓起身子，吐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血。

模糊的视野里，有人正用纱布擦拭他嘴角，白大褂袖口沾着可疑的褐色污渍。

他艰难地聚焦视线，最终落在那人胸牌上——神经外科副主任医师 江枫。

某种难以言喻的战栗顺着脊椎爬上来。

这个名字像钥匙般捅进记忆的锁孔，却只换来更剧烈的头痛。

他下意识去抓对方的手腕，指尖触到一段冰凉的金属链条——从衬衫第二颗纽扣缝隙里露出来的，像是项链的残段。

"瞳孔对光反射正常。

"江枫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手指却微不可察地在他掌心划了道弧线，"送ICU观察48小时。

"移动病床的轮子碾过走廊时，林宇听见细碎的议论声。

"...第三次**未遂...","...洛小姐特意交代..."天花板的白炽灯一盏接一盏掠过，在他视网膜上留下闪烁的残影。

某个瞬间，灯光突然变成游乐场的彩色串灯，耳畔响起易拉罐开启的"嗤"声..."36床，注意血氧饱和度。

"护士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

林宇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正神经质地摩挲病号服纽扣，仿佛那里本该挂着什么。

ICU的玻璃门映出他现在的模样：苍白的脸上连着蜘蛛网般的管线，活像具被重新接线的木偶。

镇痛泵开始运作时，江枫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床边。

他正在病历板上记录什么，钢笔尖在纸上刮出细小的沙沙声。

林宇注意到他写字时总把袖口挽得很高，露出的腕骨内侧有道月牙形的疤——和记忆中背着自己的少年右手腕上的伤痕完全重合。

"想起来了吗？

"江枫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假装调整输液速度，手指掠过林宇的手背。

某个坚硬的小物件顺势滑入掌心，带着金属特有的凉意。

林宇蜷起手指，触到熟悉的凹凸纹路。

不需要看也知道，那是被压扁的易拉罐环，边缘的锈迹会蹭出浅褐色的痕迹。

后脑突然炸开剧痛，记忆的闸门被轰然冲开：盛夏的便利店冰柜，气泡水罐上凝结的水珠，还有谁把易拉罐环套在他无名指上笑着说..."江医生。

"甜腻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林宇条件反射地握紧拳头，易拉罐环的锐边刺进掌心。

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年轻女子倚在门框上，鲜红的指甲轻叩腕表："董事会等你二十分钟了。

"江枫转身的幅度恰到好处地挡住监控摄像头。

白大褂下摆擦过林宇的手背时，他听见近乎气声的耳语："含在舌下。

"随后音量恢复正常："每小时记录一次颅内压。

"洛婉兮踩着高跟鞋走近，香水味压过了消毒水的气息。

她俯身整理林宇的枕头，胸针的尖角有意无意划过他的耳垂："可怜的小家伙。

"声音里带着蜂蜜般的黏稠恶意，"这次总算没摔烂你的小脑袋。

"等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林宇才松开汗湿的掌心。

生锈的易拉罐环内侧刻着极小的数字"1"，边缘还沾着干涸的可乐渍。

他颤抖着将它含入口中，金属的腥甜味在舌尖漫开的同时，天花板上的消防喷头突然闪过一道红光。

那不是消防装置——林宇迟钝地意识到——隐藏在圆形盖板下的摄像头正在缓缓转动。

更远处，走廊尽头的电子屏突然跳出一行字：欢迎入住圣心疗养中心，而玻璃倒影里，他看见自己嘴角不知何时浮现出诡异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