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晨雾还未散尽,春溪己醒在棠棣花的叹息里。由季衡云桑担任主角的古代言情,书名:《我心悠悠然》,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晨雾还未散尽,春溪己醒在棠棣花的叹息里。云桑赤脚踏碎水面浮冰,青灰色的葛布裙裾卷到膝上,露出冻得发紫的小腿。三日前采的野山姜在竹篓里蜷成婴孩拳头,根须上沾着的红土正顺着溪流蜿蜒,像极了昨夜阿母呕在药罐边的血丝。"采采卷耳——"她的棒槌声忽地滞在第七下。对岸芦苇荡里惊起白鹭,扑棱声搅碎了水面倒影。云桑攥紧捣衣杵,看见苇叶间晃出一截青竹扁担,压弯的柴捆上沾着松脂与晨露。少年涉水而来,草鞋陷进淤泥时惊散...
云桑赤脚踏碎水面浮冰,青灰色的葛布裙裾卷到膝上,露出冻得发紫的小腿。
三日前采的野山姜在竹篓里蜷成婴孩拳头,根须上沾着的红土正顺着溪流蜿蜒,像极了昨夜阿母呕在药罐边的血丝。
"采采卷耳——"她的棒槌声忽地滞在第七下。
对岸芦苇荡里惊起白鹭,扑棱声搅碎了水面倒影。
云桑攥紧捣衣杵,看见苇叶间晃出一截青竹扁担,压弯的柴捆上沾着松脂与晨露。
少年涉水而来,草鞋陷进淤泥时惊散一尾银鱼,游鳞晃得她眯起眼。
季衡的柴刀在腰间轻响。
他本不该绕远路来南溪,可昨夜阿母咳出的血沫子浸透了半幅褥单,巫医说虎爪姜捣汁能镇咳喘。
水雾里浮动的素手忽让他想起三年前——阿爷的薄棺沉入汉水那日,船头晾着的**也这般苍白,袖口染着洗不净的丹砂色。
"小娘子采的可是虎爪姜?
"一道爽朗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云桑的棒槌悬在半空。
只见一个少年肩头落满棠棣花瓣,补丁摞补丁的**下摆还沾着苍耳刺。
他面容清秀,身型俊美。
她故意将竹篓往溪中一倾,山姜根须在流波里舒展如白发:"郎君要拿什么换?
"季衡的耳尖被朝阳灼红了。
柴捆压着旧年挑炭落下的疤,他解下装山泉的竹筒推过去,筒身双鱼纹早被磨得模糊——那是阿爷在陶窑刻的聘礼,终究没能送出,阿爷己经离开。
季衡眼底多了几分失落。
"北坡新发的蕨菜……"话未说完便哽住,他望见石板上捶打的**缀着寿字补丁,针脚细密如巫医画的符咒。
云桑的指甲掐进掌心。
阿母的寿衣还差半幅*边,今晨梳头时又扯下大把灰发。
她突然抓起竹篓里的山姜抛去,根茎在空中划出金黄的弧:"往西二里有片背阴坡。
"声音比捣衣杵溅起的水花还轻,"露水未晞时最易寻。
"“多谢小娘子”。
松柴落地的闷响惊起苇丛里的鹧鸪。
季衡接住那株姜,根须还沾着她指间的皂角香。
他摸出怀里的艾草团子放在青石上,团子早被体温焐软,裹着去年重阳存的桂花蜜。
转身时瞥见她发间的木梳缺了根齿,像断翅的蜻蜓栖在乌檀色的瀑里。
“真的很美…”溪水漫过云桑的脚踝,寒意顺着骨缝往心里钻。
她数着竹筒上的双鱼纹,忽然想起巫觋唱过的《越人歌》。
“今夕何夕兮*洲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不知。”
这己经不是季衡第一次见云桑了,很早之前,季衡和云桑就曾经见过,只是那时他们太过年幼,不知道对方的心意。
药杵捣碎山姜的声响惊走了游鱼,苦汁渗进青石板缝,转眼被浪花卷成浑浊的旋涡。
对岸飘来半片棠棣花瓣,粘在未捶完的寿衣袖口,艳如凝血。
季衡的柴刀劈开晨雾时,听见身后传来断续的捣衣声。
松针从柴捆簌簌落下,他想起姑娘裙角溅的泥点,形状像极了楚帛画上的凤鸟尾羽。
怀里的山姜根温热犹存,恍惚是握着谁冰凉的手腕。
云桑望着水中晃碎的身影,将艾草团子掰成两半。
蜜汁渗进指甲缝的裂口,刺痛混着桂花香在**绽开。
阿母的咳嗽声突然穿透薄雾传来,她慌忙去捞漂走的葛布,却拽起一丛挂着螺壳的水草。
螺壳上的涡纹一圈圈盘旋,像极了少年衣襟的补丁针脚。
春溪下游漂来半截桃木簪,云桑认出是前日西村溺死的浣衣妇遗物。
她将簪子别在棠棣枝头,花影里忽然闪过少年肩头的疤——那道新月形的伤痕,多像自己手背被药罐烫出的印记。
季衡的草鞋陷进泥沼时,怀中的山姜*落溪畔。
他俯身去拾,看见石缝里嵌着枚褪色的贝币,币孔穿着半截红绳。
恍惚是七岁那年,阿爷用第一担陶器换回的压岁钱,最终却当了阿母的药资。
对岸的捣衣声忽然停了。
他抬头望见云桑立在齐膝的**里,晨光给她单薄的肩头镀上金边。
姑娘正把什么物件系在棠棣枝上,飘飞的发丝间闪过一抹**,像是从《山鬼》图卷里出走的精魄。
溪水转了个急弯,将两人的倒影揉碎又拼合。
季衡的柴刀不慎划破指尖,血珠坠入溪流的刹那,下游的云桑恰好舀起一捧水。
她望着掌心荡漾的赤色涟漪,忽然想起巫医说的"血光之灾",慌忙将水泼向棠棣树根。
正午的日头爬上野桑树梢时,季衡在北坡寻到整片野山姜。
他跪在潮湿的腐叶间,忽然听见鹧鸪在远处啼鸣。
采药的手一顿——那叫声多像云桑腕间的银镯碰响,清泠泠地散在雾里。
而此时的南溪畔,云桑正将最后一件**铺在*石上。
褪色的寿衣吸饱了**,沉甸甸地像要拽着她坠入溪底。
她摸到袖口暗袋里的铜药匙,忽然想起少年衣襟的补丁针脚。
明日该去西坡采些茜草,染块红布补他肩头的破洞罢。
风起时,棠棣花簌簌落满竹篓。
云桑不知道,有片花瓣粘在了季衡的柴捆上,此刻正随着他穿过城郊的乱葬岗。
更不知道三十年后,会有牧童在此处拾到刻着双鱼纹的竹筒,筒底凝着早己风化的山姜残片。
溪水依旧唱着古老的调子,将两个倒影送往不同的支流。
唯有那株系着桃木簪的野棠棣记得,某个春寒未褪的清晨,曾有两簇星火在此擦肩而过,溅起的余烬落在往后的年年岁岁里。
之后几天里,云桑总能在干活时碰到季衡,不知是缘分使然还是有心人的推动,两人也逐渐熟络起来,云桑浣洗衣服,附近总会有砍柴的声音,有时二人也一起摘野菜,采药材,季衡粗中有细,常常帮助云桑完成劳务,云桑柔情似水,一点点滴入季衡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