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蹲在走廊拐角时,右耳的助听器正在发出尖锐的嗡鸣。
春雷碾过云层,雨点砸在铁皮檐上,远处值日生拖拽桌椅的声音——所有声响被助听器扭曲成怪异的蜂鸣,像有人往她耳蜗里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她死死攥住校服下摆,指尖在布料上掐出深痕。
这个月第三次了,二手市场淘来的助听器又在下雨天**。
走廊尽头的木香花被暴雨打落一地,淡黄花瓣黏在湿漉漉的瓷砖上。
林小满盯着那些残缺的花瓣,想起上周在器材室听见的对话。
“林小满啊,就是总用头发遮着脸的那个怪胎。”
两个女生清点羽毛球拍时的嗤笑,此刻突然在失真的右耳里循环播放。
泥水从帆布鞋缝隙渗进来,凉意顺着脚踝往上爬。
她摸索着去摘右耳的助听器,金属耳钩却勾住一缕头发。
疼痛让眼前泛起雾气时,突然有阴影笼罩下来。
“同学?”
闯入的声音让林小满浑身一颤。
隔着被雨水打湿的刘海,她看见一双白色球鞋停在面前三寸处。
鞋面溅了泥点,裤脚却熨得笔挺。
视线顺着深灰色校裤往上攀,撞见少年垂落的左手腕上缠着褪色红绳,绳结处磨出毛边,像反复摩挲的旧时光。
“你东西掉了。”
她这才发现藏在长发里的左耳助听器还好好戴着,右耳那枚却不知何时滚落在水洼里。
浅蓝色的塑料外壳沾满泥浆,像被遗弃的贝壳。
正要伸手去够,少年己经俯身拾起。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助听器递过来,袖口掠过她鼻尖时带起雪松混着雨水的气息——那是种冷冽的温柔,像初春融雪时松针滴落的第一颗水珠。
“谢谢……”林小满慌忙去接,却在碰到对方指尖的瞬间触电般缩回手。
助听器再次跌落,在积水中划出细小涟漪。
她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混着远处模糊的广播声:“请各班劳动委员到教务处领取新校刊……”沉默在雨幕里蔓延。
她盯着自己沾了泥浆的鞋尖,听见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要解释吗?
说右耳其实能听见一点,说这个助听器是妈妈临终前用保险金买的最后礼物,说每次下雨都像被塞进灌满水的玻璃罐?
少年忽然蹲了下来。
林小满下意识往后缩,后脑勺撞上冰凉的瓷砖墙。
他离得太近了,近到能看清睫毛上凝结的水珠,近到能数清红绳磨损的绳结。
校牌被雨水浸湿半边,“高三(1)班 江屿”的字迹在逆光中晕染成淡蓝的雾。
修长手指在虚空中划出流畅弧线,最后定格成掌心向上的邀请手势。
[别怕,我听得见。]是手语。
林小满呆住了。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领口晕开深色痕迹。
她当然看得懂手语——三岁时确诊右耳神经性耳聋,母亲曾带她学过半年。
但此刻那些记忆都化作蝴蝶扑簌簌飞走,只剩眼前人睫毛投下的阴影,像栖息的蝶翼。
“江屿!
老张让你去搬教材!”
走廊尽头传来喊声。
少年起身时,林小满注意到他后颈有一颗淡褐色小痣,藏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
湿透的白衬衫贴在后背,透出微微凸起的肩胛骨轮廓,像收拢的鹤翼。
就像她此刻卡在喉咙里的那句“其实我能听见”,最终被淹没在远去的脚步声里。
首到晚自习结束,林小满才从值日表上看到那个名字。
深蓝色墨水印在高三(1)班的位置,工整得像他挽起的袖口。
指尖抚过塑料封膜下的“江屿”二字,值班室昏黄的灯光突然闪烁两下。
她慌忙缩回手,仿佛触碰的是滚烫的星屑。
教学楼的喧嚣渐渐散去。
林小满坐在空荡荡的教室,翻开素描本最新一页。
铅笔沙沙划过纸面:沾泥的球鞋,缠绕红绳的手腕,后颈那颗小痣。
画到衬衫褶皱时突然顿住——他弯腰时领口晃出的银链,末端似乎坠着枚戒指。
窗外又下起了雨。
这次右耳的助听器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左胸腔里,有什么正在破土的声音。
她摸出书包夹层里的《暗恋手札》,在最新一页写下:“3月17日,暴雨。
今天遇见一个人,他用手语对我说……”笔尖突然洇开墨团。
原来有雨滴穿过半开的窗,打湿了“江屿”的最后一笔。
精彩片段
小说《你比声音先抵达》是知名作者“Amrosa”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林小满江屿展开。全文精彩片段:林小满蹲在走廊拐角时,右耳的助听器正在发出尖锐的嗡鸣。春雷碾过云层,雨点砸在铁皮檐上,远处值日生拖拽桌椅的声音——所有声响被助听器扭曲成怪异的蜂鸣,像有人往她耳蜗里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她死死攥住校服下摆,指尖在布料上掐出深痕。这个月第三次了,二手市场淘来的助听器又在下雨天罢工。走廊尽头的木香花被暴雨打落一地,淡黄花瓣黏在湿漉漉的瓷砖上。林小满盯着那些残缺的花瓣,想起上周在器材室听见的对话。“林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