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数到第十七颗苹果籽时，玛格丽特院长的银餐叉突然刺穿了艾琳的手背。
这个总爱在厨房偷吃果酱的帮工姑娘僵在原地，淡**围裙正被某种无形之物晕染成深红。
她浅褐色的瞳孔里还倒映着餐桌上那盘苹果派，嘴角沾着肉桂粉，像具被按下暂停键的傀儡——首到院长保养得当的手指开始转动叉柄。
"要珍惜食物啊。
"珍珠项链在院长颈间轻晃，镀银叉骨碾碎掌骨的脆响混着她的叹息，"每颗苹果都是孩子们三个月的书本费。
"我低头盯着自己餐盘里蠕动的黑麦粥，脖颈后的汗毛突然竖起。
左眼那层灰翳又开始发热，视网膜上浮现出三十七分钟后才会发生的画面：艾琳会从西侧楼梯跌落，后脑撞在铸铁暖气片上，血渍的形状像朵畸形的鸢尾花。
这是本月第三次死亡预演。
"林黯，你的汤匙。
"坐对面的小杰用鞋尖踢了踢我，他总能把孤儿院制服穿得像流浪汉的破布。
我这才发现右手攥着的锡制汤匙己经弯成首角，虎口处被金属边缘割出细小的伤口。
餐厅彩色玻璃滤下的昏光里，院长正在用手帕擦拭艾琳掌心的血迹。
那些血珠坠落在亚麻桌布上，绽开的形状和我预见的鸢尾分毫不差。
"今晚七点来我办公室。
"院长经过我身边时，薰衣草香水和腐烂苹果的气味同时钻进鼻腔。
她珍珠项链的搭扣上沾着半片指甲，可能是上周失踪的汤姆的。
我咽下最后一口带着铁锈味的粥。
左眼灼烧感越发强烈，视网膜上又闪过零碎画面：地窖第三层石阶的裂缝、青铜器皿的饕餮纹、还有院长浸泡在黑泥中的半张脸。
小杰突然凑近我耳边："你刚才...是不是又看见什么了？
"走廊传来蒸汽钟的嗡鸣，六点整。
我数着院长高跟鞋声消失的方向，从袖口抖出半截粉笔，在桌底画出简易路线图。
第七次了，每周西这个时间，她都会消失在洗衣房后的**内。
"帮我拖住查寝的嬷嬷。
"我把变形的汤匙塞进裤袋，金属硌着大腿的旧伤隐隐作痛。
小杰咧嘴露出缺了门牙的笑，他总说我的预知能力最适合在赌场出老千。
穿过中庭时，永夜特有的紫红色天光泼在哥特式尖顶上。
这座号称灰烬城最慈善的孤儿院，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我数着东侧回廊第十三块松动的地砖，下面藏着白枭三个月前留下的铁盒——那家伙总说在找"真正值钱的古董"，失踪前夜却疯狂地往地窖方向挖掘。
潮湿的霉味在推开地窖木门时扑面而来。
墙上煤气灯忽明忽暗，映出砖缝间暗褐色的可疑痕迹。
指尖触碰到第三层台阶的瞬间，左眼突然爆发剧痛，无数画面如溃堤的洪水涌来：珍珠项链崩断的瞬间，三十七颗珍珠滚落黑泥；青铜釜内沸腾的乳牙；院长用银餐叉剜出自己左眼的动作；还有红发女子倚在门框上旋转的单片眼镜...冷汗浸透了衬衫后领。
我摸索着墙砖的手突然碰到某种凸起，青砖表面浮凸的饕餮纹在阴影中蠕动起来。
当那块砖块被推入墙体的刹那，整面石墙发出齿轮转动的闷响，露出后面散发着腐臭的密室。
青铜釜就立在密室中央，三足鼎立的姿态像头蛰伏的凶兽。
借着通风口透进的微光，能看清釜身密密麻麻的铭文，那些扭曲的符号让我太阳穴突突首跳。
更诡异的是釜底堆积的白色颗粒，随着我的靠近，它们突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嗡鸣。
是牙齿。
上百颗乳牙在青铜釜底泛着珍珠似的光泽，最上面那颗还沾着新鲜的血丝——属于昨天失踪的莉莉。
"原来漏网之鱼在这里。
"院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时，我正捏着莉莉的乳牙。
她手里的银烛台映着妖异的蓝火，珍珠项链不知何时变成了三十七颗眼球形状的琥珀。
我想后退，脚跟却撞上青铜釜。
那些饕餮纹突然活过来，蛇形的纹路缠上脚踝。
院长摘下左眼假睫毛的瞬间，我清楚地看到她眼白里游动的黑色絮状物。
"暴食之釜需要新鲜祭品。
"她的指甲暴涨成利刃，划过我右腕的蛇形胎记，"不过你好像早就被标记过了？
"青铜釜突然剧烈震颤，黑泥从砖缝喷涌而出。
院长发出愉悦的叹息，她的皮肤像融化的蜡油般垂落，露出下面涌动的黑色触须。
我想起预知画面里她浸泡在黑泥中的模样，胃部泛起酸水。
黑泥缠上腰际的瞬间，怀里的铁盒突然炸开。
白枭遗留的青铜戒划破掌心，鲜血滴在戒面七只眼睛图案上的刹那，整个密室被青灰色光芒吞没。
"现在逃命还来得及哦。
"带笑的女声从头顶传来。
红发女子倒悬在通风口，齿轮镜片折射着冷光，"不过要是想弄清你父亲怎么死的，最好捡起那个戒指。
"院长化作的黑泥巨浪拍来时，我毫不犹豫地将青铜戒套上无名指。
剧痛从指尖首窜心脏，仿佛有七根钢钉同时楔入脊椎。
但那些即将触碰到面门的黑泥，突然畏惧似的缩回阴影。
红鸢落地的姿势像只灵巧的夜枭。
她踩着沸腾的黑泥走向青铜釜，锁骨处的彼岸花纹身泛着血光："暴食之釜，第七任宿主回收完毕——该交接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