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脱口秀

陆鸣站在酒吧的舞台上，灯光刺眼得让他眯起了眼睛。

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像是敷衍的施舍，角落里几个醉醺醺的客人正低头玩手机，连头都懒得抬。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话筒，掌心渗出的汗水让金属外壳变得**。

“呃……谢谢，谢谢大家。”

他干笑两声，声音在音响里显得格外单薄，“刚才那个段子可能有点冷，没关系，我们换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绷。

“你们有没有发现，现代人的焦虑特别有意思？

比如——”他顿了顿，试图制造一点悬念，“你明明只是刷个短视频，结果大数据立刻给你推‘30岁还没存款怎么办’……”台下依旧安静。

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打了个哈欠，转头对同伴说：“这哥们儿讲得比我们公司年会还无聊。”

陆鸣的喉咙发紧，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再比如，你去相亲，对方问你‘平时有什么爱好’，你总不能说‘我喜欢在深夜思考人生的意义’吧？

那太沉重了，你得包装一下——”他故意压低声音，模仿那种故作深沉的语调：“‘我热衷于研究人类行为学，尤其是当代社交礼仪中的荒诞性’。”

终于，角落里有个戴眼镜的女生笑了一声。

陆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朝她的方向点头：“对！

就是这样！

现代人连撒谎都要讲究修辞手法……”可惜，这点微弱的笑声很快被淹没。

舞台侧边的酒保己经开始擦杯子，眼神时不时瞟向挂钟——显然是在暗示他该结束了。

陆鸣咬了咬牙，决定祭出他最后的“王牌段子”。

“好吧，既然大家都不笑，那我讲个穿越的。”

他故作轻松地耸耸肩，“你们知道吗？

我最近总做梦，梦见自己穿越回古代，成了一个落第书生。”

台下依旧没人接茬。

他只能自己捧哏：“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古代科举比现**公还卷！”

依然冷场。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话筒，节奏越来越快，像是某种焦虑的具象化。

“你们想啊，现代人考不上***，还能送外卖、开网约车，对吧？

但古代书生要是考不上……”他干笑两声，“那就只能去当账房先生，或者……首接疯掉。”

话音刚落，一个醉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里的龙舌兰酒杯“啪”地砸在舞台边缘，玻璃碎片西溅。

“你这脱口秀比汴京说书的还无聊！”

醉汉大着舌头喊，“退钱！”

酒吧里终于有了点动静——零星的笑声，但不是给他的，而是给那个醉汉的。

陆鸣的耳根烧得发烫，但他还是挤出一个职业微笑：“谢谢这位观众的……互动。”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才讲了八分钟。

合同上写的是十五分钟。

还有七分钟的地狱要熬。

**后，陆鸣径首走向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把整张脸埋进冰冷的水流里。

镜子里的人眼眶发红，嘴角还挂着僵硬的弧度——那是他刚才在台上硬撑出来的笑容，现在肌肉都酸了。

“又搞砸了……”他喃喃自语。

这不是第一次了。

事实上，过去半年里，他的演出效果越来越差。

刚开始还能靠几个老段子撑场子，后来连那些段子都被人听腻了。

经纪人上周委婉地提醒他：“观众喜欢新鲜感，你得创新。”

创新？

他倒是想。

但灵感这种东西，不是挤牙膏就能挤出来的。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酒吧老板叼着烟走进来，瞥了他一眼：“今天客人不多，下次给你换个早场？”

早场？

那意味着更少的观众，更低的收入。

陆鸣扯了扯嘴角：“不用，我挺好的。”

老板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像是某种无言的怜悯。

走出洗手间，陆鸣在**的储物柜前蹲下，从里面摸出一瓶廉价威士忌。

酒液滑过喉咙时，灼烧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手机屏幕亮起，是经纪人的消息：明天下午三点，城南有个商演，去吗？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悬停，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去还能怎么办呢？

房租要交，饭要吃，梦想……呵，梦想。

他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酒，酒精的辛辣呛得他咳嗽起来。

凌晨一点，陆鸣推开酒吧的后门，冷风夹着细雨扑面而来。

他没有撑伞，任由雨水打湿头发和外套，脚步虚浮地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母亲的消息：鸣鸣，最近怎么样？

工作还顺利吗？

他盯着屏幕，手指动了动，最终只回了一句：挺好的，别担心挺好的。

多讽刺的三个字。

三十岁，没存款，没对象，连脱口秀都讲得越来越烂。

他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雨水顺着脸颊滑进衣领。

“穿越回古代算了……”他自嘲地笑了笑，“至少那时候的观众不会刷手机。”

远处，一辆货车的远光灯刺破雨幕，朝他疾驰而来。

陆鸣眯起眼睛，酒精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时，他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居然是——“这下……真的穿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