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雨下了一整天。小说《天条收容司》“执笔书余生”的作品之一,陆沉李青崖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永安七年,秋分。中州上空,天门开了。霞光如血,泼洒三千里山河。云海翻腾间,一道白衣身影踏虹而起,剑气冲霄,震得七十二座仙山的钟鼎齐鸣。“吾道成矣——”长啸声传遍九州,百万修士仰头,眼中满是艳羡。那是北冥剑宗第七代掌门,李青崖。苦修一千二百载,历九世轮回劫,今日终证剑仙果位。天门内传来仙乐,有金花坠落,有玉女虚影持幡相迎。李青崖衣袂飘飘,一步踏入那万丈光芒之中。然后——“啪。”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
收容司的屋檐水连成线,在青石板上砸出密密麻麻的水窝。
陆沉坐在窗边,手里捧着新换的热茶,看雨看了半个时辰。
堂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老陈趴在桌上睡着了,鼾声渐起,口水又流了出来,这次滴在了刚送来的“飞升异象汇总册”上。
胖厨从后厨探头,看见这一幕,扯着嗓子喊:“老陈头!
你那哈喇子要把公文腌入味了!”
老陈一个激灵醒过来,慌忙用袖子擦口水,结果袖子上的墨迹又蹭花了册子,越擦越黑。
他哭丧着脸看向陆沉:“司、司主,这……”陆沉没回头。
“重抄一份。”
他顿了顿,“用左手抄。”
老陈脸更苦了——他左手写字像鸡扒。
胖厨幸灾乐祸地嘿嘿笑,系着油污围裙晃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司主,尝尝,新研究的‘仙禽十八炖’第一式——清炖剑羽鹤。”
托盘上是一盅汤,汤色清亮,但里面浮着的几块肉……颜色不太对劲,泛着诡异的淡金色。
陆沉终于转过头:“哪来的鹤?”
“就昨儿收的那个,背上长剑羽的那位。”
胖厨**手,“按规矩,收容满十二时辰未暴毙者,可酌情处置冗余部件。
我寻思着翅膀也算部件……他同意?”
“没问。”
胖厨理首气壮,“反正炖都炖了。”
陆沉默默看了汤盅一会儿。
“端走。”
“哎?
司主,这可是大补——端走。”
胖厨蔫了,嘟囔着“不识货”往回走。
走到门口时,陆沉忽然开口:“下次炖之前,问问。”
“啊?”
“他要是不同意,”陆沉吹了吹茶沫,“就告诉他,清炖比红烧温和。”
胖厨眼睛一亮:“懂了!”
端着汤欢天喜地走了。
老陈还在那儿用左手别扭地抄册子,一笔一划歪歪扭扭。
陆沉起身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看了片刻。
“这里错了。”
他指了指某行字,“‘戌’字少了一点。”
老陈赶紧补上。
陆沉的目光落在册子内容上。
那是过去一个月各地报告的“飞升异象”,按规矩每旬汇总一次。
他随手翻了几页。
眉头微微皱起。
“老陈。”
“在。”
“上个月,飞升成功案例多少?”
老陈翻到册子末尾的统计页,眯着眼看了半天:“呃……三十七例。”
“再往前一个月?”
“二十九例。”
“再往前?”
“二十一例。”
陆沉不说话了。
他走回窗边,重新端起茶杯。
雨还在下,天色阴沉得像要压到屋檐上。
三十七、二十九、二十一——数字在逐月递增,而且增速在加快。
这不正常。
飞升是逆天之举,自古以来都是万中无一。
按照历史数据,平均每月能有十例就己是“大道昌隆”的盛世之兆。
三十七例?
他想起昨天李青崖被押走前那句话:“你信天道吗?”
窗外雨幕中,一道青衣身影由远及近。
她没有打伞,雨水却在她身周三尺外自动滑开,像撞上了一层无形的罩子。
青衣白裳,长发用木簪简单绾起,眉眼温润,嘴角却噙着一丝倦意。
江寒衣。
她走到檐下,那层无形的罩子消散,雨水立刻打湿了她的肩头。
她也不在意,抬头看向窗内的陆沉。
“看雨呢?”
她问。
“嗯。”
陆沉应了一声,“进来坐。”
江寒衣推门进来,带进一身潮湿的水汽。
老陈赶紧起身行礼:“江大人。”
“忙你的。”
江寒衣摆摆手,很自然地走到陆沉对面的椅子坐下,拿起他刚放下的茶杯,也不嫌弃,仰头喝了一口。
然后皱起眉:“凉了。”
“凉了才好喝。”
陆沉说。
江寒衣白了他一眼,把杯子放回去。
她从怀里摸出个小巧的玉葫芦,拔开塞子,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尝尝,西漠的‘火烧云’,烈得很。”
陆沉接过,抿了一口。
确实烈,像一道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
他面不改色地咽下,把葫芦递回去。
“任务完成了?”
“嗯。”
江寒衣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动,“三个村子,七百西十一口人。”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陆沉摩挲着天条尺:“都处理了?”
“没。”
江寒衣放下葫芦,盯着窗外的雨,“我到的时候,己经空了。”
“空了?”
“空了。”
她重复,“屋子都在,灶台里的火还没灭,桌上的饭还冒着热气,但人……一个都不见了。”
“像蒸发了?”
“像从没存在过。”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雨声填满了寂静。
老陈低着头拼命抄册子,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假装自己不存在。
“李青崖那案子,”江寒衣忽然开口,“你批了‘疑点待查’?”
陆沉抬眼:“你看了卷宗?”
“看了。”
江寒衣又喝了口酒,“北荒边境,忘尘村。
那地方我知道,三百年前就不该有人住。”
“为什么?”
“因为那里是‘旧战场’。”
江寒衣转头看他,眼神很深,“白玉城覆灭的地方。”
陆沉的手停住了。
白玉城。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刺进他脑子里某个模糊的角落。
他隐约觉得熟悉,却想不起具体是什么。
“你记得?”
江寒衣问。
“……不记得。”
“那最好。”
江寒衣收回目光,“有些事,忘了比记着好。”
她把酒葫芦递过来:“再喝点?”
陆沉接过,这次喝了一大口。
火烧云在胸腔里翻*,驱散了些许雨夜的湿冷。
“师姐。”
他忽然问。
“嗯?”
“你这趟出去,”陆沉看着她的侧脸,“*了多少人?”
江寒衣的手指微微一顿。
“……十七个。”
“都是‘异常者’?”
“都是。”
“包括孩子?”
江寒衣不说话了。
她盯着雨幕,看了很久,久到陆沉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包括。”
她最终说,声音很轻,“三个孩子,最小的……七岁。”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只手很白,指节修长,握剑时稳如磐石。
但此刻,陆沉看见它在微微颤抖。
“他们眼睛很大,看着我,问‘姐姐,你要带我们去哪’。”
江寒衣轻声说,“我告诉他们,去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
“然后呢?”
“然后我出了剑。”
她放下手,握住酒葫芦,指节发白,“很快,他们没感觉到疼。”
陆沉默然。
他拿起天条尺,尺身冰凉。
“值得吗?”
他问。
“什么值得不值得。”
江寒衣笑了,笑得有些惨淡,“天道旨意,你我不过是执行的棋子。
棋子哪有**问值不值,只能问……做没做完。”
她仰头把剩下的酒全灌下去,起身。
“我累了,去睡了。”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
“对了,”她没回头,“最近飞升的人,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陆沉眼神一凝:“你怎么知道?”
“感觉。”
江寒衣说,“我处理的那十七个异常者,有九个是最近三个月内飞升者的亲属——他们察觉到了不对劲,想调查,所以成了‘异常’。”
她顿了顿。
“陆沉,这个月的数据,是不是比上个月多了三成?”
陆沉沉默片刻:“是。”
“下个月还会更多。”
江寒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天道……好像在加速进食。”
说完,她推门走进雨里。
这次她没有用那层无形的罩子挡雨,任由雨水打湿头发、肩膀、后背。
青衣很快湿透,贴在身上,显得她背影单薄。
陆沉站在窗前,看着她消失在雨幕深处。
良久,他收回目光,看向桌上那份被老陈口水腌过的汇总册。
数字不会说谎。
三十七、二十九、二十一。
加速进食。
他想起李青崖飞升时的画面,想起那声“欣慰”的叹息,想起苏离血泪中的记忆碎片——天空裂开的巨口。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老陈终于抄完了册子,战战兢兢地递过来:“司主,抄、抄好了。”
陆沉接过来,扫了一眼。
字还是歪歪扭扭,但至少能看清。
他的目光落在统计栏,那里有他刚才口述的三个数字。
“老陈。”
“在。”
“你在这收容司,多少年了?”
老陈一愣,随即掰着手指头算:“二、二十九年零十一个月……快三十年了。”
陆沉轻声说。
“是啊,快三十年了。”
老陈感慨,“时间过得真快,我刚来的时候,头发还是黑的呢……”陆沉没接话。
他想起自己翻卷宗时发现的那个规律:每三十年,收容司全员更替一次。
下一次,就在一个月后。
“老陈。”
他又问,“你记得……上一任司主吗?”
老陈的脸色忽然变了。
那种平日里装糊涂的憨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陆沉从未见过的凝重——甚至有一丝恐惧。
“司、司主,”老陈声音发干,“您问这个做什么……随便问问。”
“那、那我不记得了。”
老陈低下头,**手,“年纪大了,记性不好……”陆沉看了他一会儿。
“去吧。”
他说,“早点休息。”
老陈如蒙大赦,赶紧收拾东西退下。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匆匆消失在走廊尽头。
大堂里只剩下陆沉一个人。
雨声,烛火噼啪声,还有他自己缓慢的呼吸声。
他拿起天条尺,尺身依旧冰凉,但指尖触碰的地方,那丝温热似乎……更明显了些。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苏醒。
他走到堂前,看向门外无边的雨夜。
三个月前,飞升者二十一例。
两个月前,二十九例。
上个月,三十七例。
下个月呢?
天道在加速进食。
师姐*了十七个人,包括三个孩子。
三十年周期将至。
他摩挲着天条尺,尺身上的纹路在烛光下明明灭灭。
“棋子吗……”他轻声自语。
雨声中,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知是风声,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