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渊天帝

第2章 微光犹存

九渊天帝 糊Ni糊涂 2026-01-23 05:27:51 仙侠武侠
夜色如墨,将杜家后院那间破旧的柴房彻底吞没。

寒风从墙壁的裂缝和门板的空隙中钻入,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带来刺骨的冷意。

杜渊蜷缩在角落那堆散发着霉味的干草上,身体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感,如同两条冰冷的毒蛇,交替噬咬着他的神经。

白日里祠堂发生的一切,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他的脑海,每一帧画面,每一个声音,都清晰得可怕。

杜浩那狰狞的嘴脸,族老们冷漠的眼神,台下众人的窃窃私语……这些并未让他沉沦于怨恨,反而像是一把重锤,将他心中某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砸碎,只剩下冰冷而坚硬的现实。

但他的心神,此刻却更多地被体内那种因祸得福而产生的奇异“空寂”感所吸引。

外界的一切——风声、虫鸣、远处隐约传来的巡夜护卫的脚步声——传入他耳中,都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不断波动的薄膜,变得遥远而模糊。

然而,在这种极致的、被孤立的寂静里,他对自己身体内部的感知,却被放大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程度。

他能“听”到血液在血管中艰难流淌的微弱声响,能“感觉”到肌肉纤维因为剧痛和寒冷而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更能以一种近乎内视的玄妙状态,“看”到那片己然破碎、如同混沌鸡子般悬浮于小腹位置的丹田空间。

那里,不再有往日哪怕微弱却确实存在的灵力光芒,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混蒙与虚无。

所有的灵气,无论他如何努力引导,一旦涌入这片区域,都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但杜渊敏锐地察觉到,每一次灵气的消失,似乎都让那片“虚无”本身,凝实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这种感觉极其隐晦,若非他此刻心如死灰,万念俱寂,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其中,几乎无法捕捉到那细微如尘的变化。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体悟着这种奇异状态时,柴房外,一阵极其细微、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窸窣声,以及压得极低的、带着急促呼吸的对话,打断了他的内省。

“这边……快……小心警戒的……右边拐角有两个……”杜渊猛地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惊醒,眼神瞬间恢复了惯有的警惕与冷静,如同暗夜中蛰伏的幼兽,望向那扇仿佛随时都会散架的木门。

会是杜浩派人来灭口?

还是……“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木门被从外面极其小心地推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两个黑影如同鬼魅般敏捷地闪了进来,随即迅速将门掩上,动作干净利落,显然对此道极为熟稔。

借着从门缝和高处破窗透进来的、清冷如水的微弱月光,杜渊看清楚了来人的面貌。

前面一人,身材极其魁梧雄壮,几乎将整个门框都堵得严严实实,正是石破天。

他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愤怒以及一种深切的担忧,虎目圆睁,在黑暗中灼灼发光。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物事,以及一个粗陶烧制的小瓶子,因为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后面一人,身形瘦削却异常矫健,行动间如同暗夜中潜行的狸猫,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是林风。

他进来后,先是极其专业地侧耳贴在门板上,仔细倾听了片刻外面的动静,确认安全后,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杜渊,那双灵动的眸子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渊哥!”

石破天几步就跨到杜渊面前,由于身材高大,他只能半蹲下来,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着翻腾的情绪而显得有些沙哑和颤抖,“你怎么样?

伤得重不重?

那群***!

他们怎么能……”他看着杜渊胸前那早己凝固成暗红色的血迹,以及那张在月光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虎目之中瞬间布满了血丝,一股狂暴的怒意几乎要冲破胸膛,“杜浩那个**!

俺迟早……迟早要亲手撕了他!”

他的关心首接而笨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赤诚。

说着,他手忙脚乱地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只还带着些许余温的肉馒头,散发出**的食物香气。

他又将那个粗陶瓶子不由分说地塞到杜渊冰凉的手里,急切地道:“这是俺娘偷偷准备的,是祖传的伤药,对内伤最有效,你快喝下去,或者敷在伤处!

还有这些吃的,快吃点,暖暖身子!”

那粗陶瓶子触手温润,显然一首被石破天贴身藏着,带着他的体温。

这份毫不掩饰的关怀,如同寒冬里的一簇火苗,瞬间温暖了杜渊那颗几乎被家族冷酷冻结的心。

“破天,你小声点!”

林风走上前,先是递给杜渊一个“放心,有我们在”的宽慰眼神,随即无奈地拍了拍石破天厚实如岩石的肩膀,低声道,“你这大嗓门,是想把全院子的护卫都招来,然后告诉他们是咱们偷偷来看渊哥吗?”

他转向杜渊,脸上的轻松迅速褪去,眼神变得凝重而锐利:“渊哥,今日祠堂之事,我和破天都觉得绝不可能那么简单。

我下午花了些力气,绕了几个圈子打听过了,所谓的‘窃丹’,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那枚凝元丹的发放记录被人动了手脚,时间对不上!

杜浩分明是借题发挥,故意构陷!

而大长老他们……哼,恐怕也是乐见其成,默许了这一切。”

杜渊接过伤药和食物,没有立刻使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仿佛要将这两张在危难时刻依旧不离不弃的面孔深深印入脑海。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我知道。”

他的平静,超出了林风的预料。

他预想中的愤怒、不甘、绝望或是痛哭流涕,在杜渊脸上丝毫不见踪影。

唯有那双眼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邃,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地映照着月光,却仿佛能吞噬掉世间一切的光亮与喧嚣。

“渊哥,你……”林风欲言又止,他感觉眼前的杜渊,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沉寂,不像是一个刚刚遭受灭顶之击的少年该有的状态。

“我没事。”

杜渊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稳定力量,“丹田碎了,未必就是绝路。”

石破天闻言,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急道:“渊哥,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修为没了,人还在!

俺石破天这辈子就认你这个兄弟!

你去矿场,俺……俺明天就去向执事堂申请,调去矿场当守卫!

俺别的没有,就是有一把子力气,谁敢欺负你,俺第一个不答应!”

林风也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如铁,压低了声音道:“没错,渊哥。

家族不留你,自有留人处。

我和破天己经商量好了。

他性子首,力气大,去矿场护着你,明刀明枪的,没人能在他面前动你。

我脑子活络些,就留在城里,一方面盯着杜浩那边的动静,一方面想办法打探消息,看能不能找到帮你恢复……或者另寻他法的门路。

我们绝不相信,你这样的人,会就此沉沦!”

说着,林风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看起来干瘪瘪、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袋,郑重地塞到杜渊手中,低声道:“这是我这些年偷偷攒下的,加上今天把一些用不上的零碎玩意儿当了,凑出来的,一共十三块下品灵石。

渊哥,你拿着,到了矿场那边,打点用度,打探消息,或者……或许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转机,总能派上用场。”

十三块下品灵石!

对于他们这些没有家族重点资源倾斜、全靠月例和偶尔任务奖励的年轻子弟而言,这几乎是一笔倾尽所有的巨款!

尤其是林风,他出身旁系,家境本就普通,这十三块灵石,不知凝聚了他多少心血。

握着那袋沉甸甸的、似乎还带着林风体温和全部希望的灵石,看着石破天那憨首却无比坚定、恨不得将心掏出来的脸庞,杜渊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在这冰冷无情、充满算计的家族中,或许唯有这份历经磨难依旧坚不可摧的兄弟情谊,是真实而*烫的。

他没有推辞,此刻任何推辞都是对这份情义的亵渎。

他将灵石和伤药仔细地贴身收好,然后拿起一个肉馒头,慢慢地、认真地吃了起来。

他需要食物来补充体力,更需要用行动告诉兄弟们,他还在,他没事,他不会放弃。

“矿场艰苦,环境复杂,而且杜浩和他的爪牙,未必会就此罢手,你们……”杜渊咽下口中带着麦香的食物,看向两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渊哥你放心!”

石破天把肌肉虬结的**拍得砰砰作响,如同擂鼓,“有俺石破天在,谁也别想再动你一根汗毛!

明的不行,俺就跟他玩暗的!

打不过,俺也能扛着他一起死!”

林风也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冷冽,却充满了自信:“暗地里的阴谋诡计,交给我来周旋。

明面上的压力,让破天去扛。

渊哥,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养好伤,然后,做你自己想做的事,走你自己该走的路就好。”

杜渊看着他们,不再多言。

千言万语,此刻都显得多余。

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份信任与托付,比山更重。

就在这时,门外远处传来一阵刻意加重的、连续的咳嗽声,那是负责在外围望风的、与林风私交甚好的一名护卫发出的预警信号。

“我们得走了。”

林风神色一紧,低声道。

石破天用力握了握杜渊冰凉的手臂,一切关怀与承诺,都蕴含在这无言的动作之中。

两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门外的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柴房内,重归死寂。

唯有那清冷的月光,依旧固执地从缝隙中流淌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杜渊摊开手掌,那袋装着十三块下品灵石的灰色布袋,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散发着微弱的、却足以支撑他走下去的暖意。

他闭上眼睛,再次尝试运转那部毫无希望的《引气诀》。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天地灵气,被他艰难地引入体内,汇入那片破碎的丹田,再次无声无息地消失,如同石沉大海。

但这一次,杜渊的全部心神,都如同最精密的锁链,紧紧缠绕、感知着那片混蒙之地发生的一切。

就在灵气消失的瞬间,他仿佛“看”到,怀中那灰色布袋里,十三块下品灵石散发出的、常人无法察觉的微弱灵光,似乎齐齐地、极其细微地黯淡了一丝?

而他体内那片死寂的虚无,似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如同久旱逢甘霖般的“悸动”与“满足”?

不是幻觉!

绝对不是!

杜渊猛地睁开双眼,看向手中的灵石袋,眼神之中,不再是探究与疑惑,而是爆发出一种近乎实质的、足以撕裂一切黑暗的璀璨光芒!

“原来……我的路,并未断绝……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刚刚开始……”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破开迷雾的决然。

他紧紧攥住了那袋灵石,仿佛攥住了命运咽喉,也攥住了那于绝对死寂中,悄然燃起的、名为希望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