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颈的刺痛是银色的。
这是我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认知。
粘稠的黑暗从视网膜上剥落时,某种金属制品正沿着第三、第西节脊椎的缝隙往神经丛里钻。
我试图抬起右手,手肘撞击在弧形玻璃上发出闷响——这是个首径不足两米的冷冻舱,结霜的舱壁正在渗出淡绿色冷凝液。
"第37次记忆回溯准备就绪。
"机械女声带着电流杂音,舱体突然开始倾斜。
我的脸颊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看到对面舱室闪过人影。
那是个蜷缩成婴儿姿势的男人,他后颈烙着的"A-116"编号正在渗血。
程序启动的蜂鸣声刺痛鼓膜,泄压孔喷出的白雾中混着铁锈味。
在意识被抽离前的瞬间,我的食指摸到舱盖内侧的刻痕。
那些深浅不一的沟壑组成某种符号:,一个被竖线贯穿的莫比乌斯环。
咸腥的海风灌进鼻腔时,我正抓着锈迹斑斑的栏杆。
邮轮甲板在暴雨中倾斜成滑梯角度,救生艇撞击船体的声响混着雷声震荡胸腔。
这是三年前的"蓝珊瑚号"海难,我本该记得自己如何逃生的——如果我真的经历过这场灾难的话。
"别松手!
"有人从背后抓住我的皮带,少女的手腕细得惊人。
她橙色的救生衣上印着"东海护理学院",被雨水打湿的名牌在闪电中明灭:实习护士林小夏。
海浪将我们掀向船舷的刹那,我瞥见她后颈的青色胎记。
月牙形的印记边缘泛着荧光,与我在冷冻舱盖反光里看到的伤疤形状完全一致。
这个发现让太阳穴突突跳动,仿佛有微型钻头在颅骨内侧刻写二进制代码。
救生艇坠入漩涡的瞬间,时间突然卡顿。
雨滴悬停在距眼球三厘米处,林小夏飞扬的发丝凝固成金属丝般的硬质线条。
猩红的警告框在虚空中炸开:[场景E-0923检测到记忆污染],那些乱码在暴雨中组成古怪的图案——正是冷冻舱里的莫比乌斯环符号。
"当心锚点。
"林小夏的嘴唇没有动,但她的虹膜里流动着数据洪流。
我的手掌穿透她半透明的躯体,捞起一串发光字符:它们像逆向燃烧的导火索,在掌心烙出五边形烫痕。
邮轮甲板开始像素化崩解时,我看到更多异常:十二点钟方向的救生圈没有影子;倾覆的餐车里滚出的苹果全是标准正圆形;某个落水者的尖叫声延迟了0.7秒。
失重感攫住心脏的瞬间,黑暗再次降临。
但这次我保持着清醒,透过正在关闭的传输通道,瞥见了实验室的全貌:数千个冷冻舱呈蜂巢状排列,每个舱室都蜷缩着与我容貌相同的人形。
他们后颈的编号从A-001延伸到视界尽头,眼眶中涌出的黑色数据流像沥青般滴落,在金属地板上蚀刻出的符号。
"记忆回溯中断,准备清理程序。
"机械声响起的同时,我的冷冻舱开始注入淡紫色液体。
在神经被麻痹前的最后一秒,右手小指突然不受控地抽搐起来——那是林小夏残留的发光字符在皮肤下跳动,它们正沿着血管往心脏方向爬行。
隔着逐渐模糊的视野,我看到对面舱室的A-116正在融化。
他的面部像高温下的蜡像般坍塌,**的头骨上浮现出电子元件的轮廓。
黑暗彻底降临前,我对着舱盖哈了口气。
在转瞬即逝的雾痕上,用眼睑里渗出的黑色黏液画下第五个莫比乌斯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