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囚凰

温玉芙握着绣针的指尖蓦地渗出血珠，殷红落在鸳鸯锦被上，倒像是给那对恩爱鸟儿点了朱砂痣。

"三姑娘仔细些，这可是要送进东宫的嫁妆。

"嫡姐温如兰的翡翠护甲划过绸面，金丝勾的并蒂莲瞬间断了两根花蕊，"听闻太子最喜《璇玑图》，妹妹既有织就八百回文诗的能耐，怎的连对鸳鸯都绣不好？

"铜雀烛台上爆开一朵灯花，映得玉芙鬓角薄汗如星。

她垂眸望着绣绷下压着的半本残破医书——那是今晨在后院古槐下挖出的，书页间夹着片枯黄的忍冬藤，恰是生母临终前攥在手心的药渣。

"大姐姐教训的是。

"她将渗血的手指蜷进袖中，突然听见窗外传来细碎脚步声。

数十盏羊角灯次第亮起，映出父亲与嫡母匆匆穿过月洞门的身影，后面跟着六个抬朱漆箱笼的健仆。

温如兰猛地掐住她手腕："好妹妹，你可知那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染着蔻丹的指甲几乎掐进皮肉，"是**当年私通的证物！

从北疆商人那儿搜出的情诗、你周岁时戴的狼牙项圈..."话音未落，前院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

玉芙趁机抽回手，绣筐里的银剪寒光一闪，温如兰突然捂着喉咙踉跄后退。

她月白中衣的领口裂开三寸，露出颈间狰狞的红痕——像极了被利爪撕破的伤口。

"你竟敢..."温如兰的尖叫被更凄厉的破碎声打断。

玉芙透过雕花窗棂望去，只见父亲一脚踹翻了朱漆箱笼，满地滚动的不是信笺首饰，而是泛着青光的刀剑！

"圣旨到——"尖细的传召声刺破夜空，玉芙看着宣旨太监绣着獬豸的袍角扫过青石阶。

当听到"**嫡女即刻入宫待选"时，温如兰突然死死抓住她的臂膀："好妹妹，你可记得七岁那年的花灯节？

"玉芙后颈陡然生寒。

那年嫡母带她们去放河灯，她亲眼见着温如兰把个婢女推进结冰的荷花池。

此刻嫡姐贴着她耳畔轻语："你说若是太子殿下知晓，他心心念念的璇玑图才女，实则是私通外敌的罪妇之女..."更漏声里，玉芙摸到袖中藏着的小瓷瓶。

这是她用古槐根须与忍冬藤新制的药粉，原打算今夜去验那箱"证物"。

此刻却顺势抹在温如兰掌心："姐姐的手这般凉，当心染了风寒误了吉时。

"三更梆子响时，玉芙看着浑身起红疹的温如兰被拖出绣阁。

嫡母的护甲深深掐进她肩膀："芙儿，你可知晓宫里的枯井有多冷？

**当年..."话音戛然而止。

玉芙望着铜镜中嫡母骤然扭曲的面容，忽然闻到熟悉的忍冬香——镜台上那盒新贡的螺子黛，正与她袖中药粉发生微妙反应。

嫡母脸上渐渐浮起可怖的青斑，像极了生母棺椁中残留的尸毒。

五更天，玉芙穿着温如兰的嫁衣坐在朱轮车里。

她握紧袖中那半本医书，书页间突然飘落张泛黄笺纸，上面是生母的字迹："芙儿，若见此信，速毁忍冬藤与古槐..."车帘外忽有马蹄声急至，一柄鎏金**破窗而入，堪堪钉在她鬓边。

"温姑娘，不想知道令堂真正的死因吗？

"玄色大氅的男人勒马拦在宫门前，月光照亮他腰间蟠龙玉佩，"此刻掉头，去乱葬岗还能拼凑具全尸。

往前一步..."他指尖轻弹，**突然迸出缕青烟，车辕上瞬间爬满诡异的蓝焰。

玉芙扯断嫁衣上的珍珠纽，将药粉撒向火焰。

烟雾腾起时，她看见男人瞳孔骤缩——那里面映着的不是火，而是她故意露出的、锁骨下方三寸处的朱砂痣。

生母留下的最后句话突然在耳边炸响："若遇识得朱雀胎记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