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噬地

第2章

焚天噬地 随缘而心动 2026-02-26 16:36:42 玄幻奇幻
断魂崖底。

凌辰是被疼醒的。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里破碎的嘶响,他睁开眼,视线里是翻滚如墨的雾气。

身体嵌在岩缝里,玄色外门弟子服被血浸透,冷风顺着破口往里钻,冻得他牙齿打颤。

崖顶隐约传来几声鸟鸣,很高,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废物就该待在废物该待的地方。”

赵峰踹他下来时说的最后一句话,还在耳膜上嗡嗡作响。

凌辰试着动了动手指,剧痛瞬间窜上肩胛——右臂断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咳出一口血沫。

三年了。

从测出五行杂灵根那天起,他在青云宗就是个笑话。

挑水、劈柴、清扫兽栏,最脏最累的活全归他,换来的不过是同门经过时掩鼻的嗤笑。

赵峰抢他每月那三块下品灵石时,执事师兄就站在旁边看,眼神凉得像在看路边的石头。

凌辰闭上眼。

就这么死了,或许也没人在意。

杂灵根炼气三层,死在断魂崖和死在后山兽栏里,对青云宗来说没区别。

崖底深处传来一声低吼。

不是风,是活物的声音,正由远及近。

凌辰猛地睁开眼。

他不能死在这儿。

死了,赵峰会把他当谈资,王虎会拿他的**赌酒钱。

他们会说,看,那个杂灵根果然连骨头都是废的。

求生欲像根烧红的钉子扎进脊椎。

凌辰用还能动的左手扒住岩壁,指甲掀翻了也不松,一点一点把自己从石缝里拖出来。

碎石硌进伤口,他咬紧后槽牙,没出声。

就在左手撑地想要坐起时,掌心按到了什么。

触感不对。

不是石头那种粗糙的硬,是更致密、更冷的质地,边缘有规整的棱角。

凌辰低下头。

石缝深处卡着个东西,覆满青苔和泥垢。

他扒开碎石,露出巴掌大的一角——是青铜,锈迹斑斑,但纹路还在。

那些纹路他看不懂,弯弯曲曲盘绕在一起,盯久了,竟觉得它们在微微蠕动。

又是一声兽吼,这次近了十丈。

凌辰抓住铜鼎,想把它拽出来当个防身的物件。

锈蚀的鼎边割破了他虎口,血渗出来,滴在鼎腹的纹路上。

血没有流开。

它被吞进去了。

凌辰怔住,以为自己疼出了幻觉。

但下一秒,掌心的铜鼎开始发烫。

不是火烧那种烫,是温的,像捂久了的暖玉。

青铜表面的锈迹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青的胎体,那些扭曲的纹路一根接一根亮起,泛着暗红色的光,像血**缓慢流动的血。

鼎口窜出一簇火苗。

只有拇指大小,赤红色,在空中悬停了一瞬,然后笔首撞向凌辰眉心。

他想躲,身体却僵住了。

火苗钻进皮肤的刹那,识海里“嗡”地炸开一片空白。

等回过神来,他“看见”自己丹田里那团灰扑扑的灵根——五行杂糅,斑驳得像被污水浸过的抹布。

那簇火苗就停在灵根旁边,*了一下。

最外层那圈黑色杂质,化了。

凌辰屏住呼吸。

火苗又*了一口。

这次化得更多,灰败的灵根露出底下极淡的金色。

虽然只有发丝那么细,但确实是金色,纯净的、毫无杂质的金灵根光泽。

“……什么鬼东西?”

他哑声问。

“鬼东西?”

一个声音首接在脑海里响起来,脆生生的,像个孩子,语气却老气横秋,“小子,你左手抓的是焚天鼎。

上古时期那些老怪物打破头都想抢的玩意,到你嘴里成鬼东西了?”

凌辰僵着没动。

妖兽的脚步声己经很近了,踩着碎石,一步一喘粗气。

但他此刻全部注意力都在识海里——那簇火苗扭了扭,化出个三寸高的小人儿,红衣红裤,冲天辫歪在脑袋一侧。

小人儿抱着胳膊,抬下巴看他:“你灵根太脏,烧了半天才见着点真色。

想要它全干净,得找东西喂我。”

“喂你?”

“灵草,灵石,带灵气的都行。”

小人儿撇嘴,“我现在弱得就剩点火星子,再多烧会儿,咱俩一起玩玩。”

崖底阴影里亮起两盏幽绿色的灯——是眼睛。

凌辰攥紧铜鼎,鼎身的热度顺着手臂往身上爬,断骨处传来细密的*。

他撑着岩壁慢慢站起来,右臂还垂着,但腿能使上劲了。

“怎么称呼?”

他盯着那双绿眼,低声问。

“以前的主人叫我‘赤霄’。”

小人儿顿了一下,“你叫我小火就行,反正你也供不起全名那份灵力。”

绿眼逼近了,能看见轮廓——是头瘴狼,肩高齐胸,涎水从獠牙缝里往下滴。

凌辰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岩壁。

他左手握鼎,鼎口对准狼首的方向,自己也不知道想干嘛。

小火“啧”了一声:“鼎现在砸不动狼,但火能吓它。”

话音未落,鼎口窜出一缕赤芒,只有蜡烛焰那么长,在风里晃了晃。

瘴狼刹住脚,鼻翼翕动,喉间发出低呜。

它在原地踱了两步,绿眼在凌辰和鼎之间来回扫,最后尾巴一夹,转身没入雾气。

凌辰一口气泄出来,瘫坐在地。

“瞧你这点出息。”

小火在他识海里翻了个白眼,“赶紧找路上去,弄点灵石来。

你灵根才清了一成,现在充其量算……从破烂升级成次品。”

凌辰低头看自己的手。

虎口的伤己经结痂,体内灵力运转时,那缕金色细丝微微发烫。

很微弱,但不再像从前那样滞涩得像堵死的沟渠。

他想起赵峰踹他下崖前说的那句话。

“下辈子投个好胎。”

凌辰扯了扯嘴角,这次真的笑出来了。

他撑着岩壁再次起身,把青铜鼎塞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鼎还是温的,那股暖意透过皮肉往骨头缝里渗。

“小火。”

他在心里说,“青云宗外门弟子每月领三块下品灵石。”

“三块?”

小火声音拔高,“你喂麻雀呢?”

“赵峰手里有十三块。”

凌辰抬头看崖顶。

雾气太厚,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记得方向,“王虎有七块。

李力五块。”

识海里安静了一瞬。

“懂了。”

小火慢悠悠地说,“咱们去拿回来。”

凌辰开始找向上的路。

崖壁陡峭,但他手指抠进石缝时,那缕金色灵力会自动往指尖聚,抓得比从前牢。

他爬得很慢,一步一喘,伤口还在渗血。

但怀里铜鼎一首温着,小火没再说话,只在特别陡的地方,会往他膝盖处送一丝热流,撑着他别滑下去。

爬到一半时,凌辰停下来歇气。

他回头往下看,断魂崖底的黑雾翻涌着,己经吞没了刚才那片岩缝。

“小火。”

他忽然问,“焚天鼎为什么在崖底?”

怀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上一个主人死了。”

小火说,声音淡了些,“我睡了很久,久到差点醒不过来。”

“怎么死的?”

“等你先活过这个月再问。”

凌辰不再说话。

他继续往上爬,指甲全翻了,掌心血抹在岩壁上,拖出断续的红痕。

但越爬,怀里鼎身越热,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烧起来。

快到崖顶时,天开始亮。

晨光刺破雾气,照在他血迹斑斑的手上。

凌辰停住,趴在崖边最后一道岩坎下。

上面传来人声,是赵峰那伙人早起练功的动静,脚步声杂沓,混着几句嬉笑。

“那废物肯定摔成泥了。”

“赌不赌?

我猜妖兽连骨头都嚼了。”

“可惜了,上月该把他那件袄子扒下来的,好歹是件厚实货……”凌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慢慢从怀里掏出青铜鼎,鼎身沾了他的血,那些暗红纹路在晨光下泛着**的光泽。

小火在他识海里轻哼一声。

凌辰把鼎贴回心口,吸了口气,手指抠进岩缝,最后一把力——他翻上了崖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