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夜市摊的煤气灯把油烟烘得暖黄,炒粉锅铁铲碰撞的脆响混着划拳声,在潮湿的夜色里漫开。书名:《石岗的左婧的新书》本书主角有海尔李叔,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石岗的左婧”之手,本书精彩章节:第一章 灶膛余温(1500字)海尔第一次从学校打饭回来给舅舅的那个下午,天正飘着细毛雨,铅灰色的云团把整个村子压得喘不过气。西年级的帆布书包在他肩上坠出一道红印,书包角还沾着上午帮王奶奶剥豆子蹭上的豆荚汁。他把书包往门槛上一甩,就蹲在灶膛前添柴,干松的枝桠在火里噼啪作响,火星子溅到他的裤脚,烫出一个个细小的黑洞。铁锅咕嘟响着,他从铝制饭盒里倒出半盒萝卜烧肉——这是学校食堂当天的荤菜,他特意打了双份...
我攥着半瓶冰可乐,看着父亲把玻璃杯里的米酒一饮而尽——这是我们难得的放松时刻,下午两点就去了叔叔家,从正午吃到傍晚,又转场到夜市接着吃。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时,我正咬着一根炸香肠。
屏幕上跳动着“妈”的名字,我愣了足足三秒才接起。
母亲连解锁都要我教三遍,接电话都只会按绿色键,从来没主动打过电话给我。
“回来……快回来……”电话里的声音混着风声,像被揉碎的纸片,还带着一点粪池特有的腥气。
我听见她在电话那头急促地喘气,**里有竹枝刮过土墙的窸窣声。
我没顾得上跟父亲有没有赶上我,抓起手机就往外冲,十五分钟的村路,农村里的路没有路灯黑漆漆的我跑了一路,鞋子踩过水坑溅起的泥水糊了一裤腿。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纳凉的老人看见我疯跑的样子,喊了句“伢子慢些”,我也没回头。
转过巷口时,我一眼就看见家门口的粪池边,一圈圈水渍还没干,沾着几根带泥的草叶,还有半只踩滑的解放鞋——那是母亲的鞋,鞋帮上还补着我去年给她缝的补丁。
我推开门时,母亲正躺在里屋的木板床上,口鼻里的血沫沾在洗得发白的枕巾上,像开败的红梅。
她看见我,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气若游丝地说:“桃枝……去折桃枝……”我跌跌撞撞跑到屋后的桃树林,指甲掐进树皮里,折下最粗的一枝桃枝。
等我把带着露水的桃枝递到她手里时,她的手己经凉了,指节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
我蹲在床边,看着她睁着的眼睛和微张的嘴,突然想起海尔说过,他舅舅去世时也是这样的模样——像是还有话没说完,像是还在等一碗热饭。
后来村里的老人说,母亲是羊癫疯发作时摔进了粪池。
她本来是去倒尿桶的,突然抽搐起来,一头栽进了那个一米二深的旧粪池里。
呛了粪水又受了惊,她凭着最后一点力气爬上来,摸出我给她买的老人机,按了半天才拨通我的电话。
那些沾在她领口的粪渍,还有粪池边的脚印,都成了最沉默的证据。
那天晚上,我守在母亲的床边,一夜没合眼。
父亲回来时带着一身酒气,看见母亲的样子,突然就蹲在地上哭了,像个被抽走骨头的孩子。
我想起海尔说他舅舅去世那天,他也是这样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我们都懂那种感觉——不是突然的崩溃,是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碎得连捡都捡不起来。
第二天,全村人又像当年帮海尔家那样,你家一块,他家五毛,凑了一万八千块钱。
没有办酒,只买了几条烟分给帮忙的人。
下葬那天,唢呐声吹得人耳朵疼,我捧着母亲的遗像,看见海尔站在人群最后面,手里攥着一根桃枝。
后来他告诉我,那天他想起了我母亲总给他塞红薯的样子,想起了小时候我们一起在粪池边放纸船的时光。
“我妈以前总说,你是个懂事的娃。”
他蹲在我身边,把桃枝**坟前的土里,“就像我舅舅说我‘长大了’一样,其实我们都只是在硬撑。”
我看着坟前的黄土,想起母亲摔进粪池的那个瞬间。
她在水里挣扎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我小时候发烧,她背着我走了十里山路去卫生院?
会不会想起我把成绩单藏在柴堆里,她却摸着我的头说“下次努力就好”?
这些温暖的碎片,像粪池边的水渍,在岁月里慢慢蒸发,却在最痛的时刻,重新漫上心头。
那天晚上,我和海尔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分着抽一包红双喜。
他说他舅舅去世后,他把那些照顾舅舅的毛巾和碗都收进了木箱,就像我把母亲的解放鞋洗干净收进了衣柜。
我们都懂,那些东西不是负担,是我们和过去和解的凭证。
“友善不是没有怨恨,是哪怕带着伤口,也愿意给身边人递一根桃枝。”
海尔吐了个烟圈,“就像村里的人,在我们最难的时候,总能凑出一点钱、递上一把力。
这就是‘和谐’吧,不是没有矛盾,是大家都愿意拉彼此一把。”
我看着远处的稻田,风吹过稻浪的声音,像母亲在耳边说话。
我想起社会*******里的“友善”与“和谐”,以前总觉得是写在墙上的标语,首到此刻才明白,它就是粪池边的脚印,是坟前的桃枝,是全村人凑起来的一万八千块钱。
是我们在失去之后,依然愿意相信温暖的勇气。
很多年后,我成了村里的小学老师,给孩子们讲“诚信”与“敬业”的时候,总会想起那个夜晚。
想起母亲在电话里的喘息,想起海尔手里的桃枝,想起全村人递过来的零钱。
我会告诉他们,所谓成长,不是从听话到叛逆的对抗,而是从逃避到接受的温柔——接受过去的伤口,接受他人的不完美,也接受自己的不勇敢。
就像那天晚上,海尔拍着我的肩膀说:“我们都不是完美的人,但我们可以做温暖的事。”
这句话,我记了很多年,首到后来我站在***,把它讲给我的学生听。
我知道,母亲和舅舅都在天上看着,他们会明白,我们终于活成了他们希望的样子——不是没有裂痕,而是裂痕里,终于照进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