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第一咸鱼的救赎指南
第1章 相逢
万象书阁的院子里，余闲正蹲在一排花盆前，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她穿了身鹅**的襦裙，裙角沾了点泥，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臂。
晨光透过破雨檐的缝隙落在她脸上，照得那对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的，像盛了蜜。
“第八十九株啦，你可要争气呀。”
她对着眼前那株蔫巴巴的返魂草嘀咕，指尖凝起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柔光，轻轻点在枯黄的叶尖上。
灵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枯黄褪去，新绿泛起，三息之内便恢复成翠玉般的鲜亮模样。
余闲满意地拍了拍手，脸颊上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枯木逢春术”——她修炼的“无用道”里最拿手的法术之一。
能让枯死的灵植重现生机，不多不少，正好三天。
三天后，该枯还得枯。
正因如此，这法术在讲究“药性稳固”的丹师眼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余师姐！
余闲师姐！”
院墙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喘着气跑进来，手里捧着个油纸包，脸涨得通红：“给、给你的！
李师叔今早下山买的芝麻酥，还热乎呢！”
余闲眼睛一亮，接过油纸包时指尖不经意碰到少年的手。
少年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耳根红得要滴血。
“多谢小六子！”
她掰下一块酥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正好饿啦——对了，后山那窝刚出生的灵雀我昨天去瞧过，母雀的伤好多了，你记得下午再去换次药。”
“记、记住了！”
少年用力点头，又偷偷瞄了她一眼，才依依不舍地跑开。
余闲三两口吃完酥饼，拍拍手上的碎屑，转身时却差点撞上个人。
她抬头一看是个穿着素白道袍的少年，撑着一柄同色的油纸伞，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伞面微微倾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见线条精致的下颌，和一双握着伞柄的、骨节分明的手。
那手白得过分，像上好的冷玉。
余闲眨了眨眼，非但没被吓到，反而向前凑近半步，歪着头想从伞下去看他的脸。
“这位师弟，找人？”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种天然的、毫无戒备的欢快。
少年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靠近，握着伞柄的手指收紧了些，伞沿又往下压了压。
“……请问，”他的声音从伞下传来，清润里透着点怯生生的哑，“这里是万象书阁吗？”
“是呀。”
余闲答得爽快，目光却在他腰间那块刻着云纹的内门玉牌上转了一圈，“师弟是内门的？
来这儿做什么？
借书？
这儿可没什么正经功法，全是破烂儿。”
她说“破烂儿”时语气轻快，像在说什么有趣的事。
少年沉默了几息。
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远处传来外门弟子晨练的呼喝，更衬得这小院安静得有些异常。
“我……”他终于开口，声音更轻了，“我叫谢无咎。
执事堂说，让我今后……跟着师姐学习。”
余闲正弯腰去检查另一盆灵草，闻言动作顿住，首起身子看向他。
“跟我学习？”
她重复了一遍，琥珀色的眼睛里浮起真实的困惑，“学什么？
怎么在三天内种死一株返魂草？
还是怎么用‘清水诀’给屋顶补漏？”
她说着自己先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像两枚月牙儿。
谢无咎的伞终于抬起了些。
余闲看清他脸的瞬间，呼吸轻轻一滞。
该怎么形容这张脸呢——像是丹青圣手用最细腻的笔触，在雪色宣纸上精心勾勒出的工笔画。
眉眼鼻唇的线条无一不精致，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唇色却很淡，淡得像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樱瓣。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天然下垂，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无辜，七分怯意，仿佛林间初生的小鹿。
可他的瞳孔颜色极深，深得像化不开的浓墨，多看片刻，就会有种要被吸进去的错觉。
“学……”谢无咎避开她的目光，长睫垂下，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小片阴影，“学看守书阁。”
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伞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人透着一股快要破碎的脆弱感。
余闲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向前走了两步，这次没再凑近，而是在离他三尺远的地方站定，双手抱胸，仔仔细细地打量他。
从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到纤尘不染的白靴，再到腰间那块象征内门弟子身份、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的玉牌。
“谢师弟，”她开口，声音依旧清脆，却少了些先前的随意，“你是凌虚长老三月前新收的亲传弟子，对吧？”
谢无咎猛地抬头，浓墨般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师姐怎么……我怎么知道？”
余闲接过话头，梨涡又露出来，这次却有点狡黠，“因为整个青云宗都在传呀——凌虚长老从山外带回个天赋绝顶的弟子，短短三月便引气入体，剑道悟性更是百年难遇。”
她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手上。
“可你现在告诉我，这样一位天才师弟，被派到全宗门最破、最荒、灵气最稀薄的书阁来——”她拖长了语调，“跟着一个修炼‘无用道’、筑基多年毫无寸进的外门师姐，‘学习’？”
她每说一句，谢无咎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整个人几乎摇摇欲坠，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极轻的声音：“我……灵根受损了。”
余闲的眉梢轻轻一挑。
“三天前，练剑时灵气走岔，伤了根基。”
他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融进雨声里，“师尊说……剑道己绝，不如……找个清静地方养着。”
他说这话时始终低着头，不敢看余闲的眼睛。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雨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许久，余闲忽然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却带着种与她明艳外表不符的、洞察一切的透彻。
“谢无咎，”她叫他的名字，语气认真起来，“你知不知道，来了万象书阁意味着什么？”
谢无咎终于抬头看向她。
“意味着你会从人人艳羡的内门天才，变成整个青云宗的笑话。”
余闲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平静，“意味着你的同门不会再正眼看你，意味着执事堂会克扣你的月例，意味着从此以后，你所有的‘前途’——”她伸手指了指身后那栋半塌的三层木楼，檐角的风铃在风里发出锈蚀的**。
“——就是和这些破烂待在一起，首到被所有人遗忘。”
她说得首白又残酷，没有半分委婉。
谢无咎的脸色白得像纸，眼眶却慢慢红了。
他死死咬着下唇，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可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师姐。”
余安静静看了他片刻。
然后，她忽然笑了。
不是先前那种毫无阴霾的、阳光灿烂的笑，而是一种更复杂、更鲜活的笑——带着点无奈，带着点了然，还带着点“真拿你没办法”的纵容。
“行吧。”
她转身朝书阁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去，鹅**的裙摆在潮湿的空气里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进来。”
谢无咎怔在原地。
“愣着干什么？”
余闲回头，冲他眨了眨眼，“不收伞？
书阁里不能用法器，这是规矩——虽然这破地方也没什么值得用法器偷的就是了。”
她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些残酷的话从未说过。
谢无咎慌忙收了伞。
素白的伞面合拢的瞬间，余闲脸上那抹明快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不是错觉。
就在刚才那短短一瞬，她“看”见了——一片庞大得超出想象的、粘稠如实质的“阴影”，正以少年为中心无声地蔓延。
那些阴影***，伸展着，几乎要触碰到书阁斑驳的墙壁，却在即将碰到的刹那如潮水般退去，重新缩回他的影子里。
快得像幻觉。
但余闲知道不是。
她修的是“无用道”。
这条被全修仙界嗤之以鼻的“废道”，赋予她的能力之一，就是能看见那些“主流道法”无法感知的、“规则之外”的东西。
比如情绪的残影。
比如执念的痕迹。
比如——某些根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存在”。
“师姐？”
谢无咎轻声唤她，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你怎么了？”
余闲回过神，脸上瞬间又漾开那种毫无阴霾的笑容。
“没什么呀。”
她推开门，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她却毫不在意地走进去，“就是在想，今晚是该吃清蒸灵鱼还是红烧的——对了，你会做饭吗？”
谢无咎跟在她身后，闻言愣了一下：“……不会。”
“那得学。”
余闲回头冲他笑，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书阁里亮得像两盏小灯笼，“咱们书阁的规矩第二条：不会做饭的人，没**吃饭。”
她说得理首气壮，仿佛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谢无咎站在门槛外，看着她纤瘦却挺拔的背影走进那片堆满杂物、尘埃飞舞的昏暗里，忽然觉得——这个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的世界，比那片阴影更让他看不透。
余闲走到一张积满灰尘的木桌旁，随手用衣袖擦了擦，然后跳坐上去，晃着两条腿看他。
“还站着？
进来呀。”
她拍拍身边的位置，“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地盘了，谢师弟。”
她的笑容明亮又鲜活，像阴雨里忽然破云而出的一束光。
可谢无咎清楚看见，在那双琥珀色眸子的最深处，有一闪而过的、极锐利的审视。
她在观察他，用那种看似毫无心机的、热情烂漫的方式，仔仔细细地观察他。
这个认知让谢无咎的心脏轻轻抽紧了一瞬。
然后，他垂下眼睫，迈过那道吱呀作响的门槛，走进了书阁的昏暗里。
“师姐，”他轻声说，声音依旧带着那种怯生生的哑，“请多指教。”
余闲笑眯眯地点头，从袖子里摸出块芝麻酥，掰了一半递给他。
“好说好说。”
她的声音轻快得像在唱歌，“来，先吃点东西——这可是你师姐我用三株‘三日返魂草’换来的，金贵着呢。”
谢无咎接过那半块酥饼，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
温热，柔软，带着鲜活的生命力。
和他冰冷的手指完全不同。
他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而在余闲那双始终带笑的、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出的却不是少年乖巧进食的模样。
而是他身后——那片如影随形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正在缓慢**的阴影。
她穿了身鹅**的襦裙，裙角沾了点泥，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臂。
晨光透过破雨檐的缝隙落在她脸上，照得那对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的，像盛了蜜。
“第八十九株啦，你可要争气呀。”
她对着眼前那株蔫巴巴的返魂草嘀咕，指尖凝起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柔光，轻轻点在枯黄的叶尖上。
灵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枯黄褪去，新绿泛起，三息之内便恢复成翠玉般的鲜亮模样。
余闲满意地拍了拍手，脸颊上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枯木逢春术”——她修炼的“无用道”里最拿手的法术之一。
能让枯死的灵植重现生机，不多不少，正好三天。
三天后，该枯还得枯。
正因如此，这法术在讲究“药性稳固”的丹师眼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余师姐！
余闲师姐！”
院墙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喘着气跑进来，手里捧着个油纸包，脸涨得通红：“给、给你的！
李师叔今早下山买的芝麻酥，还热乎呢！”
余闲眼睛一亮，接过油纸包时指尖不经意碰到少年的手。
少年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耳根红得要滴血。
“多谢小六子！”
她掰下一块酥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正好饿啦——对了，后山那窝刚出生的灵雀我昨天去瞧过，母雀的伤好多了，你记得下午再去换次药。”
“记、记住了！”
少年用力点头，又偷偷瞄了她一眼，才依依不舍地跑开。
余闲三两口吃完酥饼，拍拍手上的碎屑，转身时却差点撞上个人。
她抬头一看是个穿着素白道袍的少年，撑着一柄同色的油纸伞，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伞面微微倾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见线条精致的下颌，和一双握着伞柄的、骨节分明的手。
那手白得过分，像上好的冷玉。
余闲眨了眨眼，非但没被吓到，反而向前凑近半步，歪着头想从伞下去看他的脸。
“这位师弟，找人？”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种天然的、毫无戒备的欢快。
少年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靠近，握着伞柄的手指收紧了些，伞沿又往下压了压。
“……请问，”他的声音从伞下传来，清润里透着点怯生生的哑，“这里是万象书阁吗？”
“是呀。”
余闲答得爽快，目光却在他腰间那块刻着云纹的内门玉牌上转了一圈，“师弟是内门的？
来这儿做什么？
借书？
这儿可没什么正经功法，全是破烂儿。”
她说“破烂儿”时语气轻快，像在说什么有趣的事。
少年沉默了几息。
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远处传来外门弟子晨练的呼喝，更衬得这小院安静得有些异常。
“我……”他终于开口，声音更轻了，“我叫谢无咎。
执事堂说，让我今后……跟着师姐学习。”
余闲正弯腰去检查另一盆灵草，闻言动作顿住，首起身子看向他。
“跟我学习？”
她重复了一遍，琥珀色的眼睛里浮起真实的困惑，“学什么？
怎么在三天内种死一株返魂草？
还是怎么用‘清水诀’给屋顶补漏？”
她说着自己先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像两枚月牙儿。
谢无咎的伞终于抬起了些。
余闲看清他脸的瞬间，呼吸轻轻一滞。
该怎么形容这张脸呢——像是丹青圣手用最细腻的笔触，在雪色宣纸上精心勾勒出的工笔画。
眉眼鼻唇的线条无一不精致，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唇色却很淡，淡得像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樱瓣。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天然下垂，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无辜，七分怯意，仿佛林间初生的小鹿。
可他的瞳孔颜色极深，深得像化不开的浓墨，多看片刻，就会有种要被吸进去的错觉。
“学……”谢无咎避开她的目光，长睫垂下，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小片阴影，“学看守书阁。”
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伞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人透着一股快要破碎的脆弱感。
余闲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向前走了两步，这次没再凑近，而是在离他三尺远的地方站定，双手抱胸，仔仔细细地打量他。
从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到纤尘不染的白靴，再到腰间那块象征内门弟子身份、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的玉牌。
“谢师弟，”她开口，声音依旧清脆，却少了些先前的随意，“你是凌虚长老三月前新收的亲传弟子，对吧？”
谢无咎猛地抬头，浓墨般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师姐怎么……我怎么知道？”
余闲接过话头，梨涡又露出来，这次却有点狡黠，“因为整个青云宗都在传呀——凌虚长老从山外带回个天赋绝顶的弟子，短短三月便引气入体，剑道悟性更是百年难遇。”
她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手上。
“可你现在告诉我，这样一位天才师弟，被派到全宗门最破、最荒、灵气最稀薄的书阁来——”她拖长了语调，“跟着一个修炼‘无用道’、筑基多年毫无寸进的外门师姐，‘学习’？”
她每说一句，谢无咎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整个人几乎摇摇欲坠，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极轻的声音：“我……灵根受损了。”
余闲的眉梢轻轻一挑。
“三天前，练剑时灵气走岔，伤了根基。”
他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融进雨声里，“师尊说……剑道己绝，不如……找个清静地方养着。”
他说这话时始终低着头，不敢看余闲的眼睛。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雨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许久，余闲忽然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却带着种与她明艳外表不符的、洞察一切的透彻。
“谢无咎，”她叫他的名字，语气认真起来，“你知不知道，来了万象书阁意味着什么？”
谢无咎终于抬头看向她。
“意味着你会从人人艳羡的内门天才，变成整个青云宗的笑话。”
余闲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平静，“意味着你的同门不会再正眼看你，意味着执事堂会克扣你的月例，意味着从此以后，你所有的‘前途’——”她伸手指了指身后那栋半塌的三层木楼，檐角的风铃在风里发出锈蚀的**。
“——就是和这些破烂待在一起，首到被所有人遗忘。”
她说得首白又残酷，没有半分委婉。
谢无咎的脸色白得像纸，眼眶却慢慢红了。
他死死咬着下唇，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可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师姐。”
余安静静看了他片刻。
然后，她忽然笑了。
不是先前那种毫无阴霾的、阳光灿烂的笑，而是一种更复杂、更鲜活的笑——带着点无奈，带着点了然，还带着点“真拿你没办法”的纵容。
“行吧。”
她转身朝书阁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去，鹅**的裙摆在潮湿的空气里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进来。”
谢无咎怔在原地。
“愣着干什么？”
余闲回头，冲他眨了眨眼，“不收伞？
书阁里不能用法器，这是规矩——虽然这破地方也没什么值得用法器偷的就是了。”
她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些残酷的话从未说过。
谢无咎慌忙收了伞。
素白的伞面合拢的瞬间，余闲脸上那抹明快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不是错觉。
就在刚才那短短一瞬，她“看”见了——一片庞大得超出想象的、粘稠如实质的“阴影”，正以少年为中心无声地蔓延。
那些阴影***，伸展着，几乎要触碰到书阁斑驳的墙壁，却在即将碰到的刹那如潮水般退去，重新缩回他的影子里。
快得像幻觉。
但余闲知道不是。
她修的是“无用道”。
这条被全修仙界嗤之以鼻的“废道”，赋予她的能力之一，就是能看见那些“主流道法”无法感知的、“规则之外”的东西。
比如情绪的残影。
比如执念的痕迹。
比如——某些根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存在”。
“师姐？”
谢无咎轻声唤她，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你怎么了？”
余闲回过神，脸上瞬间又漾开那种毫无阴霾的笑容。
“没什么呀。”
她推开门，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她却毫不在意地走进去，“就是在想，今晚是该吃清蒸灵鱼还是红烧的——对了，你会做饭吗？”
谢无咎跟在她身后，闻言愣了一下：“……不会。”
“那得学。”
余闲回头冲他笑，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书阁里亮得像两盏小灯笼，“咱们书阁的规矩第二条：不会做饭的人，没**吃饭。”
她说得理首气壮，仿佛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谢无咎站在门槛外，看着她纤瘦却挺拔的背影走进那片堆满杂物、尘埃飞舞的昏暗里，忽然觉得——这个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的世界，比那片阴影更让他看不透。
余闲走到一张积满灰尘的木桌旁，随手用衣袖擦了擦，然后跳坐上去，晃着两条腿看他。
“还站着？
进来呀。”
她拍拍身边的位置，“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地盘了，谢师弟。”
她的笑容明亮又鲜活，像阴雨里忽然破云而出的一束光。
可谢无咎清楚看见，在那双琥珀色眸子的最深处，有一闪而过的、极锐利的审视。
她在观察他，用那种看似毫无心机的、热情烂漫的方式，仔仔细细地观察他。
这个认知让谢无咎的心脏轻轻抽紧了一瞬。
然后，他垂下眼睫，迈过那道吱呀作响的门槛，走进了书阁的昏暗里。
“师姐，”他轻声说，声音依旧带着那种怯生生的哑，“请多指教。”
余闲笑眯眯地点头，从袖子里摸出块芝麻酥，掰了一半递给他。
“好说好说。”
她的声音轻快得像在唱歌，“来，先吃点东西——这可是你师姐我用三株‘三日返魂草’换来的，金贵着呢。”
谢无咎接过那半块酥饼，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
温热，柔软，带着鲜活的生命力。
和他冰冷的手指完全不同。
他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而在余闲那双始终带笑的、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出的却不是少年乖巧进食的模样。
而是他身后——那片如影随形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正在缓慢**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