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世界渡微光

第1章 无声的角落

三千世界渡微光 樱花祭 2026-02-26 15:40:13 都市小说
深秋的傍晚,天色沉得极快,像是被谁泼了墨,从天边的浅灰迅速晕成深黛,最后沉成一片浓黑。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几盏,林微踩着昏暗的光线上楼,指尖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

推开门的瞬间,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扑面而来,却没在她心底焐出半分暖意,反倒衬得她身上的寒气更重,像裹了层化不开的霜。

餐桌上的三菜一汤冒着微弱的热气,红烧排骨泛着油亮的红,蒜苗炒肉香得张扬,清炒时蔬蔫蔫地伏在盘底,连那碗冬瓜虾皮汤,都是按父亲的口味调得少盐少辣。

母亲正挨着弟弟林浩坐,筷子不停地往他碗里夹排骨,语气软得能挤出蜜:“浩浩多吃点,明天就模拟考了,多补补脑子才能稳进前五十。”

林浩扒着碗里堆得冒尖的饭菜,眉头皱着不耐烦地挥开母亲的手:“知道了妈,别夹了,都要溢出来了。”

话里满是嫌弃,眼底却藏着藏不住的得意,指尖还无意识地转着新换的***手柄——那是母亲上周刚给他买的,花了近一千块,而她想要一本几块钱的绘画本,却被母亲骂了句“浪费钱”。

林微悄无声息地坐在餐桌最外侧的角落,紧挨着冰冷的墙壁,面前的白瓷碗里只盛了半碗凉透的白饭,米粒松散地粘在碗底。

她捏着筷子的手轻轻颤抖,指尖纤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淡白,眼神死死盯着碗沿,始终没敢抬眼去夹桌上的菜。

不是不想,是早就习惯了——这个家里,她永远是最不重要的那一个,饭菜要先紧着父亲和弟弟,他们挑剩下的才轮得到她,更多时候,她连伸手的资格都没有。

厨房的水龙头没关紧,水滴顺着管壁缓缓滑落,“滴答、滴答”,轻却清晰,像敲在心上的钟摆,一下下撞得她神经发紧,反倒衬得客厅里的对话格外刺耳。

父亲靠在椅背上翻着晚报,头也不抬地问:“浩浩这次模拟考有把握吗?

上次差十分进重点班,这次得努努力。”

母亲立刻接话,语气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伸手摸了摸林浩的头,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稀世珍宝:“肯定有把握,比上次进步了五分呢,老师都说他机灵,稍微用点心就能冲上去。”

林浩得意地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扬起,视线扫过林微的碗,瞥见里面只有白饭,立刻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嘲弄:“姐,你怎么不吃菜啊?

是不是嫌妈做的不好吃,故意跟家里赌气?”

林微拿筷子的手猛地一顿,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死死低着头,长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有,我不饿。”

短短几个字,却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母亲闻言皱了皱眉,连眼神都没分给她,反倒转头安抚林浩:“别管你姐,女孩子家吃那么多干嘛,瘦点才好看,免得以后没人要。”

话里没有半分关心,只有随口的敷衍,甚至带着一丝嫌弃,仿佛她多吃一口饭都是错。

林微的肩膀轻轻颤抖起来,胃里空荡荡的泛着酸意——从早上出门到现在,她只在课间啃了一个冷冰冰的馒头,早就饿了,可她不敢说,也不能说。

说了又能怎样呢?

无非是换来一句“事多”,或是更冷淡的无视,甚至可能被指责不懂事,争抢弟弟的东西。

这样的场景,在她的生活里重复了无数次,早己刻进了骨子里。

弟弟想要的玩具,母亲哪怕省吃俭用也会立刻买回家;父亲念叨的烟酒,母亲总会提前备好放在他随手能拿到的地方;她努力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把碗筷洗得干干净净,累得腰酸背痛也不敢抱怨;学习上拼尽全力,熬夜刷题到凌晨,***持在中上游,只想换来一句认可,可每次得到的,要么是视而不见,要么是轻描淡写的“这不是应该的吗”,偶尔还会被拿来和弟弟对比,说她不如弟弟机灵讨喜。

久而久之,她学会了沉默,学会了缩在角落里降低存在感,好像这样,就能少受一点忽视带来的刺痛。

晚饭在压抑的氛围里结束,林浩扔下筷子就跑去客厅开***,屏幕亮起的瞬间,欢快的音效刺破了寂静。

父亲靠在沙发上继续翻报纸,母亲收拾着桌上弟弟剩下的饭菜,嘴里念叨着要留着给他当宵夜。

林微默默站起身,抱起桌上的碗筷,转身走进狭小的厨房。

厨房的窗户没关严,寒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冷水顺着指尖流过,冰凉刺骨,冻得她指尖发麻,可她像是没有察觉一般,机械地刷着盘子。

洗洁精的泡沫沾在手上**腻的,却洗不掉心底的沉郁。

耳边传来客厅里的游戏音效和弟弟的笑声,那些热闹与她只隔了一堵墙,却像隔着万水千山,遥远又陌生,仿佛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洗完碗,她擦干净手,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带上房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她的房间只有几平米大,陈设简单得可怜,一张老旧的书桌掉了漆,桌面斑驳,一张窄小的单人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墙壁光秃秃的,只有角落堆着几本从废品站捡来的旧书,翻了一遍又一遍。

这里是她唯一的避风港,却也是最孤独的牢笼,困住了她所有的情绪,也困住了她渴望温暖的心脏。

她坐在书桌前,翻开课本,书页泛黄,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可眼神却涣散着,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心底的失落像藤蔓般疯狂生长,缠绕着心脏越勒越紧,让她快要窒息。

她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父母的孩子,弟弟能得到所有偏爱,而她却像个外人,连一点微不足道的关爱都得不到?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忽视冷落?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月亮升起来,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斑,带着刺骨的凉意。

林微趴在书桌上,脸颊贴着冰冷的桌面,眼泪无声地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课本上,打湿了字迹,晕开一片模糊的印记,像她此刻混乱又绝望的心情。

她不敢哭出声,怕被父母听到,怕换来又一次的指责,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由委屈和孤独在心底蔓延,一点点吞噬着她仅存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