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晚辞故人
1
女儿忌日这天，我在墓前碰到了苏道秋。
他见到我很意外，惊喜地盯着我的脸。
“你的眼睛好了？”
我直接伸手把义眼抠了下来。
里面的眼球坏死萎缩，像死鱼眼。
他不自然地把视线移开，眼角微微泛红**。
“你这几年到底去哪儿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儿媳去年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你不想回家看看吗？和她们小姑小时候长得很像。”
见我神情微动，他又恢复了一贯矜傲的姿态。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你不许再让佳敏难堪。”
我淡淡一笑，“你们现在是合法夫妻，我一个前妻，有什么**给她难堪。”
……
我们重新加上了微信，一前一后往山下走。
苏道秋主动开口：“文心，你瘦了很多。那时候你一声招呼都没打就走了，我们都很担心。”
“当年的事是我有错在先，一直没好好跟你道个歉。”
我从鼻腔发出一声轻嗤。
“对不起就算了，要真有诚意，你们父子和你***就先给我下个跪，再说什么错不错。”
我偏过头，果然看见他脸色黑了。
本就尴尬的气氛更凝滞。
我快走了几步，拉开距离。
到墓园出口，他追上来。
“你怎么来的？我送你。你现在住哪儿？”
我看了眼不远处的SUV，“不必了，有人等我。”
上车后，男人握了握我的手，皱眉说凉，把空调又调高了一点。
我和苏道秋约了，两天后去儿子家吃顿晚饭。
苏朗川在小区门口迎我，别扭地叫了我一声“妈”。
多年未见，母子之间生疏的好像陌生人。
“嗯，天挺冷的，进去吧。”
沉默到进了电梯，他*了好几次嘴唇，终于开口。
“敏姨也在，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旧账一直翻也没意思。”
我听了，似笑非笑看他。
“放心，我不会掀桌的。”
家门一打开，就听到里面很热闹。
儿媳沈千惠在给一对双胞胎喂饭，孩子一直“妈妈妈妈”高兴地叫。
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的小男孩，应该就是她们的小叔叔，苏道秋和**敏的儿子。
算来刚好四岁。
苏道秋和**敏在厨房里忙。
如果没有我这个突然回来的“外人”，他们三代同堂，要多温馨就有多温馨。
我一进门，气氛瞬间尴尬起来。
**敏热情地走到我跟前，接过我的大衣挂起来。
“师母……听老师说你回来了，太好了。”
“朗岳，快过来叫人。这是你……大哥的亲妈妈，你叫文姨。”
我怔住，指尖连着心脏一抽。
“啊……”**敏见我表情变了，赶紧解释，“朗岳是五岳的岳，不是月亮的月……”
她声音越来越小。
我女儿的名字是朗月。
十六岁那年冬天，她好心帮一个小吃摊阿姨，去捡被风刮走的五十块钱，被车撞了。
司机当场肇事逃逸，阿姨也吓得立马跑了。
等路人发现叫了救护车，孩子的血已经在柏油路上结了冰。
那天，我失去了我的孩子。
后来，我才知道**敏的妈，就是那个小吃摊的阿姨。
命运在阴差阳错间造就了一场笑话。
如今，他们给孩子取和我女儿同音的名字，实在荒唐得让人匪夷所思。
我狰狞的冷笑把朗岳小朋友吓到了，他往妈妈身后躲了躲。
苏道秋冷了脸，厉声道：“都在门口站着干什么？洗手开饭。”
苏郎川扯了一下我的胳膊，一副很头疼的样子。
“妈，你不是答应不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