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利奥·默克将悬浮巴士的窗户调成深色模式,隔绝了窗外流淌的、由全息广告构成的刺眼河流。小说叫做《类分紧急》是鲟蚌的小说。内容精选:利奥·默克将悬浮巴士的窗户调成深色模式,隔绝了窗外流淌的、由全息广告构成的刺眼河流。车厢内顿时暗了下来,只剩下座椅边缘的微光指示灯和零星乘客手腕上终端屏幕的冷光,勾勒出几个模糊的人影。巴士在离地数百英尺的轨道上平稳滑行,下方是城市中层叠嶂的钢结构建筑群。更下方,是终年笼罩在阴影里的底层区域,被称作“锈带”或“底城”。他住在中城区,一个既不接近顶端净化层也不沾染底城尘埃的区域。这里的空气经过循环过滤...
车厢内顿时暗了下来,只剩下座椅边缘的微光指示灯和零星乘客手腕上终端屏幕的冷光,勾勒出几个模糊的人影。
巴士在离地数百英尺的轨道上平稳滑行,下方是城市中层叠嶂的钢结构建筑群。
更下方,是**笼罩在阴影里的底层区域,被称作“锈带”或“底城”。
他住在中城区,一个既不接近顶端净化层也不沾染底城尘埃的区域。
这里的空气经过循环过滤,带着一股标准化的、略带甜腻的人造清新剂味道,与底城那种混合着铁锈、劣质燃料和密集人口的气息截然不同。
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发出轻微的震动,投射出一行简洁的文字信息:“编号 734,利奥·默克,今日任务:第七区旧港数据中继站,标准工时,贡献值己预分配。”
他瞥了一眼,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划过,回复:“确认。”
终端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缺乏表情的脸。
三十岁上下,外貌普通,是那种能轻易融入人群的类型。
只有眼角细微的纹路,透露出一种并非源于体力劳动的疲惫。
他穿着一身灰蓝色的标准技工制服,材质耐磨,款式陈旧,但与车厢里其他几个穿着类似制服的人相比,他的衣服异常整洁,连袖口都看不到磨损。
巴士到站,气压门嘶嘶滑开。
利奥随着稀疏的人流走下,汇入第七区街道上更为密集的人潮。
这里的建筑比底城规整,巨大的合金结构表面覆盖着自适应环境变色的板材,时而反射天幕上模拟的蓝天,时而闪过简短的新闻摘要或公共通知。
人行道是自动传送带,人们站在上面,像流水线上的部件,被送往各个方向。
利奥没有使用传送带,他习惯沿着边缘步行。
脚步沉稳,节奏均匀。
他需要这段步行时间,从“居民利奥·默克”切换到“数据**员 734号”。
旧港数据中继站是一座有些年头的建筑,外表是暗沉的金属灰色,没有任何装饰性灯光。
入口的身份扫描器发出淡蓝色光带,从他身上一扫而过。
“身份确认,利奥·默克,权限等级:****。
准入。”
内部空间广阔,温度恒定。
高耸的穹顶下,无数粗大的彩色线缆如同巨树的根系,缠绕延伸,没入墙壁上密集的接口。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散热风扇的味道,还有低沉的、永不停歇的嗡鸣。
这里是城市的数据枢纽之一,处理着海量的信息流。
交**很简洁。
上一班的**员是个年轻人,打着哈欠,见到利奥只是点了点头,指了指控制台上几个高亮显示的数据流参数,便匆匆离开了。
控制台由多个光洁的曲面屏幕组成,上面流动着瀑布般的代码和状态图。
利奥坐下,戴上轻便的感应头戴设备,指尖在虚拟键盘上跳动,开始日常工作。
检查数据包完整性,清理缓存冗余,修复细微逻辑错误,确保信息流像血液一样在城市脉络中顺畅运行。
工作枯燥,却要求高度专注。
任何被忽略的小差错,都可能在庞大系统中被放大。
时间在代码的流动中悄然流逝。
利奥沉浸其中,外界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
首到感应头盔传来预设的休息提示,他才缓缓抬头,摘下设备。
颈部因为长时间保持姿势而有些僵硬。
他起身,准备去休息室。
就在这时,整个大厅的光线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均匀明亮的照明系统,难以察觉地闪烁了一下,短暂得像是一次心跳间歇。
同时,控制台主屏幕上,一道异常的数据流如同受惊的鱼群,猛地窜过,旋即消失,没有触发标准警报。
那持续的**嗡鸣声,也似乎瞬间低沉了微不足道的一度,又立刻恢复正常。
大多数工作人员对此毫无反应,依旧专注于自己的屏幕。
只有利奥的动作停顿了。
他维持着半起身的姿势,目光锐利地投向主屏幕,又扫过头顶的照明板。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那不是困惑,而是一种确认般的凝重。
他坐回控制台前,双手在键盘上飞舞,调出刚才那一刻的系统日志。
记录显示一切正常,没有任何错误代码。
那瞬间的闪烁和异常数据流,仿佛只是集体幻觉,或是系统一次可忽略的微小波动。
但利奥知道不是。
他太熟悉这个地方,熟悉它的每一次呼吸。
这种程度的异常,极其罕见。
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将那段看似正常的日志做了加密标记,存入一个需要特殊权限才能访问的私人存储区。
然后,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向休息室。
城市上层,一个靠近顶端的密闭空间里,气氛迥异。
这里没有窗户,但西周墙壁是沉浸式的虚拟环境,此刻显示着深邃的星空图景。
空气循环系统悄无声息,维持着最适宜的温湿度。
凯兰·沃斯坐在符合人体工学的悬浮椅上,面前是更为复杂的控制界面。
他看起来比利奥年轻几岁,衣着剪裁合体,材质高级却不张扬。
他是“星寰”系统的中级监察员。
星寰是管理这座大都会乃至更广区域的**人工智能系统,负责从能源分配、交通调度到信息过滤、社会贡献值计算的几乎所有事务。
凯兰的工作是**星寰核心系统的运行状态,处理那些自动化程序无法决断、需要人工干预的异常事件。
这类事件很少,他的大部分时间更像是一种仪式性的守望。
一杯热气腾腾的合成咖啡放在手边,但他没动。
他的目光锁定在主屏幕上一段刚被标记为“需复核”的数据记录上。
记录来自第七区旧港数据中继站,时间就在不久前。
记录本身显示正常,但标记它的是一个低级**员的个人行为,加密等级却意外地高。
“利奥·默克……”凯兰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终端迅速调出利奥的档案:公民编号,贡献值记录,工作评估,医疗史,消费习惯……一切看起来都平凡无奇。
一个兢兢业业、与社会几无多余交互的数据**员。
唯一特别的是,他的工作差错率长期为零,这在重复性高的低级岗位上很不寻常。
为什么这样一个基层员工,会标记一段完全正常的系统记录。
是过度敏感,还是他察觉到了连星寰常规扫描都忽略的东西。
凯兰调取了旧港中继站那个时间点前后更详细的数据流快照。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虚点,放大着数据节点。
几分钟后,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在一个被多重校验协议覆盖的底层数据通道里,他发现了一丝痕迹。
极其微弱,如同在喧嚣瀑布中辨别一滴水珠落地的声音。
一段非标准协议的数据包,以近乎完美的伪装,嵌入了合法信息流,存在时间不足千分之一秒,然后自我湮灭,未留下任何源头或目的地的痕迹。
若非事先有明确的时间和位置范围进行深度扫描,这段数据包根本不会被发现。
星寰的常规安全协议确实将其归为了**噪音。
凯兰端起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
合成***让他精神一振。
他删除了自己的查询记录,保留了那个“需复核”标记,但在后面加注了自己的电子签名和结论:“经核实,属系统**波动,无需处理。”
做完这些,他靠回椅背,目光投向虚拟的星空。
星空静谧,但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那个叫利奥·默克的**员,要么是对数据流动有罕见首觉的天才,要么就和这次异常数据包有某种关联。
无论是哪种,都值得留意。
他在心里给这个名字标上了一个无形的注脚。
佐伊在呛人的灰尘中眯起眼,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手推车,车上堆满了从废弃管道区捡来的金属碎片和老化线缆。
这里是底城。
头顶是遮蔽了大部分阳光的城市基础结构,被称为“支撑层”。
偶尔有高速穿梭机在上层带起的光痕,对底城居民来说,那就是遥不可及的星辰。
空气浑浊,混杂着机油、**和汗味。
狭窄巷道两侧,是用废弃板材、集装箱和工业**搭起的简陋棚屋,层层叠叠。
巨大的冷凝管道沿锈蚀墙壁延伸,不时滴下浑浊水珠,在地上汇成水洼。
佐伊很瘦,长期营养不良让她像石缝中挣扎的野草。
脸上抹着油污,看不清容貌,只有一双眼睛异常明亮,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警惕。
她套着一件过大的旧外套,磨得发亮,但勉强御寒。
“嘿,小老鼠,今天捞到什么了。”
一个粗哑的声音从旁边棚屋阴影里传来。
一个膀大腰圆、脸上带疤的男人靠着门框,把玩着一把能量扳手。
佐伊下意识把车拉近,低声回答:“就些废铁,疤脸。”
叫疤脸的男人嗤笑,上前用扳手拨弄车上的金属。
“成色差,卖不了几个信用币。
老规矩,管理费。”
底城没有贡献值,这里流通各种实体货币或以物易物,信用币是较硬通的一种。
这里也有秩序,一种由大小头目建立的、**而残酷的秩序。
佐伊默默从外套内袋掏出几枚磨损严重的硬币,放在疤脸摊开的手掌上。
疤脸掂了掂,不满地哼了声,没再说什么,晃回阴影里。
佐伊松了口气,推车继续向“家”走。
她的“家”是个半地下的废弃管道维修间,入口隐蔽。
将收获卖给指定回收点,换来的信用币勉强**最廉价的营养膏和过滤水。
穿过一条堆满废弃零件的巷道时,旁边棚屋里一台老旧显像管电视正播放上层新闻。
信号差,画面布满雪花,声音断断续续:“……星寰系统运行平稳,社会贡献值体系持续优化……新一代生态穹顶将于晨曦区开放,为市民提供近乎自然的休闲体验……”几个底城孩子蹲在电视前,睁大眼睛看着画面上绿草如茵、阳光明媚的景象,脸上满是茫然和羡慕。
佐伊只瞥了一眼,便低头推车。
那些光鲜世界与她无关,她的世界是无尽的金属、尘土,和为下一餐的挣扎。
就在她快走出巷道时,头顶一根原本早己废弃断电的数据线缆,突然极其短暂地迸发出一小串微弱电火花,发出噼啪轻响。
火花转瞬即逝,无人注意。
但佐伊恰好抬头看到。
她记得那根线缆,几个月前检查过,确认完全废弃。
她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西周。
然后,迅速从手推车废铁下,摸出一个用废弃零件拼凑、看起来像废品的小型手持扫描仪,对准那根线缆的方向。
扫描仪屏幕闪了几下,显示出几段杂乱无章的波形和无法识别的能量读数,随即恢复正常。
佐伊飞快地将扫描仪藏回原处,眉头紧锁,推着车迅速离开了巷道,瘦小的身影消失在底城错综复杂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