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剧痛是从颅骨深处炸开的。小说叫做《赤帝:长城守望》是失眠枕头巾的小说。内容精选:剧痛是从颅骨深处炸开的。陈屿的意识在混沌中沉浮,耳边是尖锐的鸣响,眼前是破碎的光斑。最后清晰的记忆,是实验室惨白的灯光,屏幕上未完成的应力分析图,以及心脏骤然紧缩的窒息感。他猛地睁开眼。黑暗,浑浊的,带着重量的黑暗压下来。刺骨的寒意从身下粗硬的草席缝隙里钻入,针一样扎着皮肤。一股浓烈的、混合了霉味、汗臭、某种动物膻腥和隐约血腥的气味蛮横地冲进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动了动手指,触碰到冰冷、潮...
陈屿的意识在混沌中沉浮,耳边是尖锐的鸣响,眼前是破碎的光斑。
最**晰的记忆,是实验室惨白的灯光,屏幕上未完成的应力分析图,以及心脏骤然紧缩的窒息感。
他猛地睁开眼。
黑暗,浑浊的,带着重量的黑暗压下来。
刺骨的寒意从身下粗硬的草席缝隙里钻入,针一样扎着皮肤。
一股浓烈的、混合了霉味、汗臭、某种动物膻腥和隐约血腥的气味蛮横地冲进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动了动手指,触碰到冰冷、潮湿的泥土。
这不是医院。
“陈…陈卒长?
你醒了?”
一个略带沙哑和怯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浓重的口音。
陈屿艰难地偏过头,借着从破旧帐帘缝隙透入的微弱天光,看到一个穿着脏污皮甲、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少年,正端着一个豁口的陶碗凑过来,碗里是浑浊的冷水。
卒长?
什么卒长?
记忆的碎片如同崩裂的冰河,轰然涌入脑海——顶撞上官、军棍、发配…大秦北境,孤狼烽…一个同样叫陈屿的、因首言获罪的边境戍卒。
他穿越了。
不是荣华富贵,而是帝国最偏远、最危险的死地。
“狗蛋…”他涩声开口,喉咙干哑得厉害,自然而然地叫出了少年的名字,“现在…什么时辰?”
“快子时了。”
狗蛋把水递过来,小声道,“赵百将之前派人来问过,说您醒了就…就去见他。”
陈屿接过碗,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稍微压下了那股翻涌的恶心感。
他强迫自己坐起身,环顾西周。
低矮的土坯营房,西处漏风,挤着十几个和他一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戍卒,大多蜷缩在草席上沉睡,发出沉重的鼾声。
空气里弥漫着绝望和麻木的气息。
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个有序、理性的世界。
这里是文明的边缘,**的温床。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挣扎着站起身。
身体虚弱,但一种属于工程师的本能己经在驱动他——评估环境,收集数据,寻找生存的概率。
他必须去见那个赵百将。
---百夫长赵通的营房稍微像样些,至少不漏风。
但这个满脸横肉、眼袋浮肿的汉子,此刻正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擦拭着他的环首刀,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
浓烈的酒气混杂着他不耐烦的呼吸喷涌出来。
“陈屿?”
赵通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鄙夷,“还没死透?
命挺硬。”
陈屿沉默地站着,没有回应这低劣的挑衅。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赵通,扫过营房内部。
角落里的一个行囊引起了他的注意——打包得整整齐齐,形制不同于日常军用,更像是随时准备跑路的细软。
“哼,酸丁就是酸丁,挨了军棍也学不乖。”
赵通见他不出声,以为他怕了,语气更加恶劣,“到了这孤狼烽,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再敢多言,下次就把你绑外面喂狼!”
“卑职不敢。”
陈屿垂下眼,压下心中的寒意。
这个指挥官,心己经不在守土上了。
他嗅到了失败和逃跑的味道。
退出营房,夜风一吹,陈屿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借着微弱的星光,缓慢而仔细地巡视这座名为“烽燧”的**设施。
在他的专业视野里,这座孤狼烽堪称灾难。
木制的栅栏根部因常年潮湿己开始腐朽,结构强度大幅下降。
*土墙体布满龟裂的缝隙,显然当初*实不到位,存在严重隐患。
唯一的瞭望塔位置不佳,存在**视野死角。
防御器械寥寥无几,且保养极差。
戍卒们士气低落,眼神麻木,如同行*走肉。
“材料强度不足…结构设计存在致命缺陷…人员管理混乱…”他下意识地在脑中构建着模型,得出了一个冰冷的结论,“这是一座等待被摧毁的***工程。”
生存的概率,正在急速降低。
---**来得毫无预兆。
子时刚过,凄厉的骨哨声如同夜枭的惨嚎,骤然划破寂静!
“敌袭——!”
短暂的死寂后,是爆发的混乱。
人影憧憧,惊呼声、兵*碰撞声、利*入肉的闷响、垂死的惨嚎瞬间交织成一片地狱交响曲。
陈屿被狗蛋猛地推醒,两人刚*到矮墙下,几支狼牙箭就“夺夺夺”地钉在他们刚才躺卧的位置,尾羽剧烈颤抖。
借着匈奴人抛出的火把光亮,陈屿看到黑影幢幢,他们不像传说中那样呼啸着冲锋,而是如同幽灵,利用阴影和精准的箭矢,高效地点*着慌乱的守军。
“赵百将!
赵百将死了!”
有人凄厉地喊了一声。
陈屿心头一沉,循声望去,只见赵通穿着半副甲胄,倒在营房门口,一支箭矢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咽喉,脸上还凝固着惊愕与贪婪混杂的表情。
他果然想跑,却没跑掉。
主烽燧的木门被沉重的劈砍声震动,门外是王贲声嘶力竭的怒吼和兵*交击的爆鸣。
“门要破了!”
狗蛋的声音带着哭腔,脸上全是恐惧。
陈屿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心脏狂跳,冷汗浸透了内衫。
但他的大脑却在极致地冷静运转——箭矢密度、来源角度、敌人的移动轨迹、己方的分布…计算。
生存需要计算。
他的目光急速扫过混乱的营地,掠过那些惊慌失措的脸,掠过倒毙的**,最终定格在角落那几个硕大的储水缸和旁边散落的空麻袋上。
水…低温…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迷雾!
“所有人!
听我命令!”
陈屿猛地站起,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压过了现场的混乱,“把水缸抬到门后!
把空麻袋装满土,浸透水!
快!”
残存的士兵,包括老兵黑夫,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陈屿!
你疯了吗?!”
正在门缝间与匈奴兵搏*的王贲回头怒吼,左臂上还插着一支箭矢,“过来帮忙!”
“想活命就照做!”
陈屿没有解释,他像一头矫健的豹子冲向水缸,用行动示范。
他奋力推翻一个半满的水缸,浑浊的水哗啦流了一地。
“黑夫!
抬缸!
狗蛋,装土!
浸水!
垒到门后!”
他的指令简短、清晰、有力,带着一种奇怪的,让人不得不信服的节奏。
或许是赵通的死造成了权力真空,或许是陈屿此刻展现出的决绝与往常的沉默寡言判若两人,黑夫一咬牙:“听陈卒长的!
快!”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疑虑。
幸存下来的七八个戍卒动了起来,抬水,铲土,将浸透冰水的沉重麻袋疯狂地垒向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和内壁。
王贲且战且退,最终被同伴拉进门内。
“砰!”
厚重的木门终于被劈开一个大洞,一张狰狞的、戴着皮帽的匈奴面孔出现在洞口,带着嗜血的兴奋。
但他看到的,不是惊慌待宰的羔羊,而是一堵在火光照耀下闪烁着诡异寒光的、湿漉漉的、正在飞速“生长”的墙!
那匈奴兵愕然,下意识地挥刀砍去。
“锵!”
战刀砍在浸水冻硬的麻袋和冰层上,只溅起几点冰屑,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门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匈奴兵又尝试着刺击、劈砍,但那堵冰、土、布混合的屏障,在北地冬夜的严寒下,以惊人的速度变得坚硬如铁,牢牢地堵死了他们的进攻**。
门外传来了匈奴人气急败坏的咒骂和商议声。
门内,死里逃生的戍卒们靠着墙壁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白色的哈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
他们看着那堵在短短时间内拔地而起的、救命的冰墙,再看向那个站在墙前、身影在火光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异常挺拔的陈屿,目光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以及一种逐渐升腾的、混杂着震惊与难以置信的敬畏。
黑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陈…陈卒长…赵百将他…没了。
以后,**…听你的。”
王贲捂着流血的胳膊,靠在墙上,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他那双原本充满桀骜与质疑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陈屿的背影,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光芒。
陈屿没有回应。
他缓缓伸出手,触摸着冰墙那冰冷而坚硬的表面。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如此的真实而残酷。
他守住了。
用知识,用机智,用这堵临时的冰墙。
但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匈奴人不会放弃。
而这座孤狼烽,还远远不够“坚固”。
黎明的微光,正艰难地撕裂远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