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绍兴十二年,春,临安府。小说《人间牌局》是知名作者“落魄精灵”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清岚梅清岚展开。全文精彩片段:绍兴十二年,春,临安府。钱塘江的潮信刚刚退去,带着海腥气的暖风,裹挟着运河桨声、市井叫卖,将这座帝国的行在吹拂得慵懒而繁华。西湖畔的垂柳抽出新绿,如烟似雾,但比柳丝更密的,是临安城百万生民织就的、一张无形而庞大的欲望之网。运河漕船如梭,载着南方的米粮、丝绸、瓷器,也载着北方的流言、乡愁与复国的幽梦,缓缓穿行于水门桥洞。自“绍兴和议”成,宋金暂息干戈,虽失了半壁江山,却换来这东南一隅十数年的承平。临...
钱塘江的潮信刚刚退去,带着海腥气的暖风,裹挟着运河桨声、市井叫卖,将这座帝国的行在吹拂得慵懒而繁华。
西湖畔的垂柳抽出新绿,如烟似雾,但比柳丝更密的,是临安城百万生民织就的、一张无形而庞大的**之网。
运河漕船如梭,载着南方的米粮、丝绸、瓷器,也载着北方的流言、乡愁与复国的幽梦,缓缓穿行于水门桥洞。
自“绍兴和议”成,宋金暂息干戈,虽失了****,却换来这东南一隅十数年的承平。
临安城便在这般痛楚与奢靡交织的底色下,畸形地蓬**来。
酒肆茶坊,鳞次栉比,勾栏瓦舍,夜夜笙歌。
那“首把**作汴州”的讽喻,早己融入了日常的柴米油盐,化作了一种及时行乐的世相。
在众安桥畔,有一家不甚起眼却颇有些年头的茶肆,名曰“漱云轩”。
轩内不尚奢华,只以清雅取胜。
几幅水墨,数盆兰草,榆木桌椅被岁月摩挲得温润。
此地是不少文人清客、闲散文吏偏爱盘桓之所。
他们在此不谈国是,不论兴亡,只将精力倾注于一方小小的牌桌之上。
此时,午后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堂东南角,一桌“马吊牌”战局正酣。
围坐着西人:一位是本地绸缎庄的孙掌柜,手指上硕大的翡翠扳指在出牌时敲得桌面笃笃作响;一位是府学里一位姓王的教授,捻着山羊胡,每出一张牌都似在斟酌经义;一位是常在市井间行走的说书先生,眼神活络,话语机锋不断;而最后一位,则是个二十出头的青衫年轻人。
他便是这“漱云轩”的常客,梅清岚。
梅家祖上也曾阔过,据说是**朝时为宫廷督造过博戏器具的匠作,尤以**“宣和牌”闻名。
只是世事变迁,家道中落,到了清岚父亲这一辈,只剩下一间小小的骨牌作坊,勉力维持着“梅氏牌坊”的招牌。
清岚自幼耳濡目染,对各类牌戏有着异乎寻常的悟性,马吊、象棋、双陆,无一不精。
但他性情却与这商贾云集的临安城格格不入,淡泊宁静,不慕科场功名,亦不喜钻营生计,只爱流连于这茶肆书坊,与人手谈、斗牌,或是独自研究古谱新局。
此刻,他眉头微蹙,凝视着手中的牌。
马吊牌共有西十张,分为“文钱”、“索子”、“万字”、“十字”西门,玩法复杂,讲究联合、制约,需时时计算各家牌张,颇费心神。
“梅小官人,今日手气似有不顺啊?”
孙掌柜打出一张“十万”,笑眯眯地看着清岚,语气中带着一丝商贾特有的精明与试探。
他知清岚家境,有时赢他几个小钱,心中不免有种微妙的优越感。
清岚微微一笑,并不接话,只将手中一张“索子”轻轻放在桌上:“吃。”
王教授摇头晃脑:“清岚此着,看似救急,实则自断臂膀。
马吊之道,在于通观全局,岂可贪图一时之利?”
他总喜欢将牌局与圣贤道理相比附。
说书先生却抚掌笑道:“不然不然,王教授此言差矣。
牌局如战场,瞬息万变,岂能拘泥古法?
清岚这一‘吃’,乃是弃车保帅,深得兵法之妙!”
他转向清岚,“小官人,听说你近日又在琢磨新牌戏?
这马吊虽妙,终究是士大夫的玩物,寻常百姓难得其门而入。
何不创制一种更简易有趣的,也让咱这临安城的升斗小民,多一桩消遣?”
清岚抬眼,目光掠过茶肆中其他几桌同样在打马吊的客人,只见他们或凝神屏息,或争执计较,虽沉浸其中,却总给人一种疏离之感。
这游戏,像一道无形的鸿沟,区分着雅俗与阶层。
他心中那个酝酿己久的念头再次浮现。
“李先生说的是。”
清岚的声音清朗温和,“马吊固然精妙,但规则繁复,耗时良久。
我在想,若能化繁为简,取其神髓,创制一种规则简易、节奏明快,又能容纳更多变化的新牌戏,或能真正雅俗共赏。”
孙掌柜闻言,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游戏之事,贵在门槛。
若贩夫走卒皆可参与,还有何雅趣可言?”
他看重的是马吊牌背后象征的身份。
王教授却若有所思:“《易》云‘简易而天下之理得矣’。
清岚有此想法,倒暗合圣人之道。
只是,谈何容易?”
正在这时,茶肆门口光线一暗,一个风尘仆仆的高大身影迈了进来。
此人一身短褐,皮肤黝黑,带着长期经受过海风洗礼的粗糙质感,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顾盼间自有股豪迈之气。
“有何不易?”
来人声若洪钟,大步走到桌前,对着清岚抱拳笑道,“清岚兄,别来无恙!
我方才在门外,便听到你们的高论了。”
清岚一见来人,脸上顿时露出真挚的喜色:“海云兄!
你几时回来的?”
来人正是清岚的挚友,航海商人郑海云。
郑家世代经营海舶,常往来于福建、两浙与南洋诸国之间。
海云性格与清岚迥异,豪放不羁,见多识广,是清岚为数不多的知交之一。
“昨日方到明州,卸了货便赶来寻你。”
郑海云毫不客气地拉过一张凳子坐下,自顾自倒了碗茶,一饮而尽,“你们方才在说什么新牌戏?
我在海上倒是见过一种玩意儿,或许能给你些启发。”
他放下茶碗,从随身的褡裢里掏出几样物事放在桌上——那是几段染色的绳索、几个小竹筒、还有几枚磨得光滑的铜钱。
“喏,你看,”海云拿起绳索,“我们水手,长年累月在海上,日子枯燥得很。
便用这绳索,代表船上用的缆索,编上序号。”
他又指指竹筒和铜钱,“这竹筒,代表装淡水的器具;这铜钱,便是咱们的薪饷。
三样物事,各从一到九,简单明了。”
他一边说,一边笨拙地摆弄着:“玩法也简单,凑对子,连顺子,谁先把手里的‘货’出完,谁就算‘满贯’!
全凭运气,也讲点先后次序,热闹得很,船上弟兄都爱玩。”
桌上众人都好奇地围拢过来。
孙掌柜拿起铜钱掂了掂,王教授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序号,说书先生则连连称奇。
梅清岚的目光,却牢牢盯住那几样简陋的物事,仿佛看到了绝世珍宝。
水手的游戏粗糙不堪,但其中蕴含的“简”、“数”、“类”的核心,却像一颗火种,瞬间点燃了他脑海中盘旋己久的诸多构想。
化繁为简,归为三类,每类九数……这不正暗合了“三才”、“九宫”的至理吗?
“简、索、万……”清岚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仿佛看到,那西十张繁琐的马吊牌,正在眼前碎裂、重组,演化成一种全新的、充满无限可能的牌戏。
一个崭新的“局”,似乎就在这春日午后的茶香与闲谈中,悄然开始了它的第一笔勾勒。
而他没有留意到,茶肆二楼雅座,一位身着淡绿衣裙、气质娴静的少女,正透过竹帘的缝隙,静静地注视着楼下发生的一切。
她是这“漱云轩”东家的独女,苏婉宁。
她的目光,大多数时候,都温柔地落在那个沉浸于自己世界里的青衫身影上。
同时,在柜台后,性情泼辣的老板娘柳三娘,一边拨弄着算盘,一边用她那精明世故的眼神,扫过郑海云带来的新奇物事,又扫过梅清岚那专注的侧脸,心中飞快地计算着某种可能。
临安城的春日暖阳,依旧慵懒地照耀着。
运河的水,载着无数人的梦想与**,静静流淌。
谁也不会想到,这一场看似寻常的茶肆闲谈,将如何深刻地改变一种游戏的命运,进而,在未来的***时光里,编织进无数人的悲欢离合,最终演变成一幅波澜壮阔的《人间牌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