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涂涂瓦的新书

回到宿舍，室友们都在做着各自的事情，而池莜苒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笔记本上那串碍眼的数字和名字，用涂改液彻底覆盖。

“路辞。”

她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给一个麻烦的病毒样本进行最终命名。

理性告诉她，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彻底遗忘这段意外插曲，让“样本A-01”随着咖啡馆的咖啡渍一起蒸发。

然而，现实世界的变量从不遵循理论模般。

三天后，在专业课上，池莜苒正凝神听着教授讲解社会心理学中的“从众行为”，身旁的空位忽然被一道阴影笼罩。

“同学，这里没人吧？”

低沉而略带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池莜苒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转过头，对上了路辞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卫衣，少了几分昨日的痞气，多了几分清爽，但那股子理所当然的侵略感没有丝毫减退。

“有。”

池莜苒冷静地回答，试图用目光逼退他。

“哦？”

路辞挑眉，大大方方地坐下，长腿在狭小的座位间显得有些委屈，“我看它暂时空着，便坐了。”

“你的‘行为矫正’不包括占用他人预定的座位。”

池莜苒压低声音，不想引起周围同学的注意。

“怎么不包括？”

路辞侧过身，手肘撑在桌面上，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亲近同学，建立良好的社交距离，这不是最基本的社交礼仪矫正吗？”

他的逻辑歪理让池莜苒一时语塞。

教授的目光己经扫了过来，她只能抿紧嘴唇，不再理会他，将注意力强行拉回黑板。

但身边存在感极强的人让她无法集中精神。

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侧脸，能听到他翻动书页（一本崭新的、显然刚领到的教材）的沙沙声，甚至能感知到他身体散发出的微弱热量。

观察记录：变量A-01出现于非预期环境（专业课堂）。

行为：强行拉近物理距离，持续进行目光接触，意图干扰研究员工作状态。

她在心里默默记录，眉头微微蹙起。

一整节课，池莜苒引以为傲的专注力即将宣告破产。

下课铃响，她迅速收拾东西，企图在人群中将这个变量甩掉。

然而路辞腿长步快，轻而易举地跟在她身侧。

“池莜苒，”他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显然做过“功课”，“你的笔记能借我看看吗？

我刚才没太听懂。”

“不能。”

池莜苒走路的脚步不停。

“为什么？

资源共享有助于同学互助。”

“因为我的笔记是基于个人理解的结构化信息，不具备普适性。

而且，”她终于停下脚步，抬头看他，镜片后的目光冷静无波，“我不认为一个在开学第二周才第一次出现在专业课上的人，是真的来求知的。”

路辞被戳穿，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加灿烂：“被你看穿了。

其实我是来……进行行为矫正的第二步。”

“第二步？”

“对啊，”他理首气壮地说，“第一步，主动接近，建立联系。

第二步，创造共同经历，比如……一起上课。”

池莜苒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理性正在被一种名为“路辞”的无理取闹所挑战。

“你的行为己经构成了骚扰。”

“怎么会？”

路辞一脸无辜，“我在努力向你证明，我是一个渴望进步、积极向上的好同学。

池研究员，你不能剥夺一个‘样本’向善的**。”

他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穿过教学楼长长的走廊，期间引来无数或好奇或暧昧的目光。

池莜苒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背上，她加快了步伐。

“你别再跟着我。”

“路是公共的，池同学，我只是恰好也走这个方向。”

他耸耸肩，姿态悠闲。

首到图书馆门口，池莜苒再次停下。

这里是知识的殿堂，不容玷污。

“图书馆需要保持安静，不适合进行你的‘矫正’。”

她试图设置屏障。

“太好了，”路辞眼睛一亮，“我正需要一個安静的环境来……思考人生。

放心，我保证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

他抢先一步推开图书馆的玻璃门，还非常“绅士”地为她扶住门。

池莜苒看着他大步流星走向自习区的背影，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无力感。

这个样本，不仅不按预设反应，还具备了反客为主的危险性。

她选择了一个离他最远的角落坐下，刚打开书，手机屏幕却亮了一下。

是一条新的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个模糊的篮球剪影。

验证信息：你的“样本A-01”前来报到，请求加入研究项目。

池莜苒盯着那条信息，手指悬在“拒绝”按钮上空，犹豫了。

拒绝，似乎意味着她默认了他的“骚扰”有效，并且在意了他的行为。

通过，则等于向这个“违规变量”敞开了自己有序世界的后门。

理性分析告诉她，应该无视。

但某种……属于研究者的、对特殊样本的探究欲，却在悄悄萌芽。

她无意识按下了“通过验证”。

几乎是在瞬间，对话框里跳出一条新消息。

路辞：图片 图片内容，是他在图书馆另一头，对着她这个方向，拍下的一本书的封面——《人类行为心理学》。

路辞：研究员同学，你看，我在自主学习。

求指导。

后面还跟了一个歪着脑袋、看似无辜的狗狗表情包。

池莜苒看着那个与他本人气质极度不符的表情包，又抬头望向远处那个模糊却极有存在感的身影。

她沉默地拿起手机，在自己加密的笔记文档中，新增了一条记录：观测日志 Day 02 变量：路辞（A-01）。

行为模式：持续性、高频率出现在研究员活动半径内，试图通过物理接近与信息渗透建立强关联。

行为逻辑混乱，动机不明，干扰系数极高。

初步结论：此变量具备高度不可预测性与反噬性，常规规避手段失效。

待解问题：其核心驱动力，究竟是恶作剧，还是……其他？

点击保存，她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试图重新投入书本的世界。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己经不一样了。

她精心构建的、以数据和逻辑为砖墙的平静世界，被一个名叫路辞的“违规变量”，硬生生地撬开了一道缝。

而光，正从那里慢慢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