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生者,被重生者包围了

第1章 今天,是我第87次退休

时间,是唯一能在我身上留下痕迹的东西。

不是皱纹,不是衰老,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磨灭了所有热情与期待的……疲惫。

午后阳光被市图书馆高窗的玻璃滤过,变得柔和而温顺,光柱中无数尘埃缓慢飞舞,像一群迷失在时间里的精灵。

沈川坐在古籍修复区的工位上,戴着白色棉质手套,手中的解剖刀般精准的工具,正小心翼翼地剥离一页清代《淮阳风物志》上粘连的虫蛀部分。

他的动作稳定、流畅,带着一种与他二十七八岁外表极不相符的漠然精度,仿佛他修复的不是一本书,而是时间本身破碎的残骸。

“小沈啊,看你修这旧书,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沉得住气。”

同事李姐抱着一摞新编目的书走过,笑着调侃,“年纪轻轻的,怎么像个几百岁的老古董。”

沈川抬起头,露出一抹温和而疏离的微笑,恰到好处地扮演着一个“普通的、有点内向的年轻人”:“李姐说笑了,我只是喜欢安静。”

内心深处,一个古老的声音在低语:“第一百次人生,第一百个身份。

这一次,我叫沈川。

帝王将相,乞丐蝼蚁,我都当腻了。

这一世,我只想作为一本书,静静地躺在架上,蒙尘,发霉,首至被世界遗忘。”

他垂下眼睑,继续工作。

在县志关于本地“归墟”古城湮灭的传说段落旁,他拿起一支极细的铅笔,笔尖以一种近乎艺术的韵律移动,留下了一行与印刷体截然不同的、娟秀而古老的文字批注——“谬载。

归墟毁于地火,非洪水。”

那文字,不属于任何现存的语系。

---几天后,同样的位置,宁静被一位不速之客打破。

她是在沈川坐下后不久出现的,抱着一摞关于古代民俗与神秘符号的书籍,气质温婉清丽,像一幅行走的淡雅水墨画。

她环顾西周,然后自然地在沈川对面的空位坐了下来。

当沈川沉浸在校勘中时,对面传来了轻柔的声音:“**,打扰一下,这里有人吗?”

沈川抬头,对上那双清澈却仿佛藏着千言万语的眼眸。

“没有。”

他简短地回答,再次低下头,试图隔绝外界的干扰。

然而,对方似乎并无意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请教意味:“我是附近美院的老师,林晚。

最近在创作一组关于‘记忆’的画作,总是被一些奇怪的图案困扰……”她用纤细的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画出了一个复杂的、由三个螺旋交织纠缠的图案。

“您见识广博,觉得它像什么?”

她问道,目光看似随意,却紧紧锁住沈川脸上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沈川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三重螺旋……第二世,‘曦’部落的图腾。

他们信奉灵魂轮回,部落早在千年前就被黄沙彻底掩埋。

她怎么会知道?!”

巨大的疑问在脑中炸开,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

“很独特的创意,”他听见自己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说,“像某种神秘的基因链。”

林晚浅浅一笑,那笑容似乎能穿透他层层的伪装:“谢谢。

我觉得这里很安静,很适合寻找……一些被遗忘了很久的东西。”

她的话语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沈川精心维持的平静表象。

---夜晚,沈川回到他那间极简到近乎苍白的公寓。

这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空白得像一块等待审判的画布。

唯一的私密之物,是书房里一个上了锁的旧木匣。

他习惯性地打开电视当作**音,本地新闻正在播放。

“……本台消息,赵氏集团董事长赵无极今日宣布,将对包括市图书馆在内的城东老城区进行整体商业开发,打造本市新地标……”镜头给到那个名叫赵无极的男人特写——眼神锐利,下颌线条紧绷,周身散发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气场。

沈川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一瞬,一种熟悉的、被宿命缠绕的感觉悄然浮现。

紧接着,是一则考古快讯。

“……近日,考古队在西郊发掘出一座千年古墓,墓中出土了一枚纹路奇特的‘青铜匣’,其工艺与铭文不属于任何己知文明,专家称这可能改写本地区的历史……”当新闻画面给出那青铜匣的特写时,沈川拿着水杯的手,骤然僵在了半空。

那**造型古拙,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奇异纹路,其中最为醒目的,正是他下午才见过的——三重螺旋!

“魂匣……是‘子匣’!

它怎么会现世?!

难道平衡被打破了?”

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冰冷的窒息感仿佛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猛地关掉电视,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逐渐沉重的呼吸声。

---第二天,地下书库。

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和油墨特有的霉味。

沈川踩着高大的移动书梯,整理着顶层书架上的善本。

书架之间通道狭窄,光线昏暗,唯有他头顶一盏孤灯洒下昏黄的光晕。

突然,“嘎吱——”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脚下高大的书梯猛地一歪,一个承重的轮子似乎卡进了地板的缝隙里。

失去了平衡,满载着数百斤书籍的书梯,发出令人牙酸的**,带着泰山压顶之势,朝着下方的沈川轰然倾倒!

阴影瞬间笼罩了他。

死亡的危机感像电流般窜遍全身,千钧一发之际,理智的思考完全停止,身体内部沉睡千年的战斗本能被彻底激活!

他没有选择普通人会做的狼狈躲闪。

只见他脚步如陀螺般微妙一旋,身体重心瞬间下沉,在电光石火之间,单手如毒蛇出洞般探出,不是愚蠢地去硬扛那数百斤的重量,而是精准地在倾倒的书架侧面一托、一引、一卸!

动作如行云流水,充满了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古老的武术韵味——流云手。

“轰隆!!”

沉重的书架被他巧妙地改变了倾倒方向,擦着他的身体,狠狠砸在一旁的空地上,激起漫天尘埃,书本如天女散花般飞溅开来。

沈川也顺势向侧后方滚倒,姿态看似惊险,却在尘埃落定后,毫发无伤地站了起来。

他心脏剧烈跳动,不是因为后怕,而是因为暴露的愤怒。

就在这时,他若有所觉,猛地抬头望向书库入口的楼梯。

林晚正站在那里,手中拿着一本画册,脸色煞白,用手紧紧捂住了嘴。

她的眼神里没有惊吓,只有一种近乎痛苦的、彻底的确认。

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沈川凭借过人的目力,清晰地读出了那三个字的口型:“……流云手……”---傍晚,沈川心神不宁地走出图书馆。

热心的保安强哥正好**,看见他,立刻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沈哥!

跟你说个怪事。”

“嗯?”

沈川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今天下午,就你在地库整理那会儿,馆外头来了一辆黑色豪车,就那种……特别贵,我叫不上名儿的!”

强哥比划着,“车里下来个大老板,派头十足,在咱们馆外头转悠了好久,还特意……问了问你平时在哪儿办公呢!”

沈川的脚步顿住了。

林晚意味深长的试探、赵无极野心勃勃的商业版图、跨越千年现世的“魂匣”、地下书库精准指向他的“意外”、还有这个神秘的、打听他踪迹的“大老板”……所有看似孤立的点,在这一刻,被一条无形的线猛然串联起来,构成一张巨大而危险的网,正从西面八方,向他笼罩而来。

他走在华灯初上的街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将他孤独的影子拉得极长,仿佛他背负着整个沉重而无尽的过去。

他抬起头,看着这座他试图栖身、却再次掀起波澜的城市,感觉每一扇亮起的窗户后面,都仿佛隐藏着一双窥视的眼睛。

他在心中,对自己,也对这纠缠了他千百世的无常命运,轻声说道:“这一世的退休生活……看来要提前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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