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笛咽

第1章

骨笛咽 之也知之 2026-01-24 10:05:46 现代言情
漠北的雪,总比长安的更烈、更冷。

鹅毛般的雪片卷着寒风,像无数把淬了冰的小刀,刮过顾昀舟的脸颊,钻进他干裂的唇缝,刺得他骨缝里都泛着疼。

他牵着那匹老军马,蹄子在积雪里踏出深深的坑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风雪模糊了路径,却模糊不了他心中的方向——那座孤零零的坟茔,就在前方背风的山谷里,像一颗被岁月遗忘的星辰,静静卧在雪山深处。

坟前没有石碑,只有一块被风雪磨得光滑的青石板,边缘被摩挲得圆润温润。

上面用刀刻着两个浅浅的字:清辞。

字迹早已被五年的风雪侵蚀得模糊,却在凹陷的笔画里藏着无数个日夜的温度——那是他用指尖一遍遍描摹的痕迹,仿佛这样就能将她的名字刻进骨血,刻进这永无止境的孤寂里。

这是顾昀舟守在雪山的第五年。

五年前的长安,也是这样一场大雪。

城隍庙的角落里,沈清辞倒在他怀里,心口插着那把他送的银匕——那是他亲手为她锻造的防身之物,刀鞘上錾着她最爱的缠枝莲,如今却成了穿肠的利*。

鲜血染红了他的大红喜袍,那刺目的红像活过来的蛇,顺着衣料蜿蜒爬行,钻进他的领口,烫得他心口剧痛。

迎亲的喜乐声在庙外喧天,锣鼓敲得震天响,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眼里只有她涣散的瞳孔,唇边凝固的血迹,和那支被她死死攥在手里的、断了的狼骨笛。

“清辞,别怕,我带你走。”

他用那身染血的喜袍裹住她,布料下的身体正一点点变冷,像春日融化的残雪。

他避开所有巡逻的禁军,像一头受伤的孤狼,抱着他的珍宝在雪地里狂奔。

老军马驮着他们踏碎了夜的寂静,马蹄声在空荡的街巷里回响,也踏碎了他最后一点侥幸。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让她留在那座沾满鲜血和阴谋的城里,不能让她被那些肮脏的目光玷污。

后来他想起了他们的约定。

那年桃花树下,她踮着脚尖摘花,发间落满粉白的花瓣,仰头问他:“昀舟,漠北的雪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样?

干净得能映出人影,纯粹得没有一点杂色?”

他当时笑着揉她的头发,说:“等我打完这仗,就带你去看,让你亲手接一片最干净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