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北头,住着个老光棍,叫李拐子。
人如其名,一条腿小时候摔瘸了,走路一高一低,像踩在棉花上。
李拐子命苦,爹娘走得早,年轻时好不容易攒了点钱,娶了个媳妇,结果生孩子时难产,大人孩子都没保住。
自那以后,他就彻底蔫了,人也变得古里古怪,看人的眼神直勾勾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他住在村北头最破败的老屋里,靠着编筐篓、扎扫帚勉强糊口,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
李拐子有个老娘,快八十了,瘫在炕上十几年,全靠他一口米汤一口水地吊着命。
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陷,整天昏昏沉沉,偶尔清醒时,就拉着李拐子枯柴般的手,混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往下淌,嘴里反复念叨着:“儿啊……娘拖累你了……娘走了……你咋办啊……得给你寻个伴儿……不能断了香火……”老**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自己走后,这孤苦伶仃、腿脚不便的儿子,真要成了绝户头,连个摔盆打幡的人都没有。
在乡下,断子绝孙,那是比死还难受的诅咒。
---**第一章:冲喜寿衣**这年开春,老**的病眼见着不行了,出气多进气少,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李拐子看着老娘油尽灯枯的模样,心里像被钝刀子割。
他翻箱倒柜,把压在箱底、攒了不知多少年、裹了一层又一层油纸的几个铜板都抖搂出来,又红着脸,挨家挨户去借,东家三文,西家五文,受尽了白眼和冷嘲热讽。
“哟,拐子,借钱给**打棺材啊?”
“啧啧,这钱借出去,怕是**子打狗咯!”
“就你这样的,还想续弦冲喜?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李拐子低着头,那条瘸腿似乎更沉了,只是死死攥着手里那几个磨得发亮的铜板,一声不吭,任凭那些刻薄话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儿,一股绝望中挣扎的狠劲儿:他得给娘办个体面!
他得给自己“冲喜”!
最后,他揣着那点散碎铜钱和借来的几块大洋,一瘸一拐地走了几十里山路,进了镇子。
他没去买棺材板,也没去抓药——那些钱远远不够。
他径直走进了镇西头那家最有名的“福寿老衣铺”。
铺子里光线昏暗,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