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熙十九年,三月初六,黄道吉日,宜嫁娶。
靖陵王府朱门洞开,十里红妆蜿蜒如龙,自城西沈家医馆一路铺陈至王府正门。
鎏金喜字高悬,红绸漫卷,映得半座京城喜气盈盈。
宾客车马塞巷,王公贵胄、文武百官皆来道贺,笑语喧阗,觥筹交错,极尽当朝亲王娶妃之盛况。
然则,在这满堂喜庆之下,暗流涌动。
新郎靖陵王萧绝,身着玄色亲王蟒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立于堂前迎客。
他面容俊美无俦,眉宇间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薄唇紧抿,不见半分喜色。
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满堂宾客,锐利如鹰,偶有瞬间的失神,泄露了他内心的抗拒与冰冷。
朝野皆知,这门婚事乃陛下钦定,意在安抚近年来在军中声望日隆、却出身寒微的将领之心,同时亦是对萧绝权势的一种微妙制衡。
娶一介医女为正妃,于他而言,非是良缘,而是不得不咽下的**苦果。
喧嚣的锣鼓、刺目的红色,于他,皆是枷锁的象征。
夜色渐浓,喧嚣渐息。
锦瑟院内,红烛高烧,将新房映照得如同白昼。
大红的喜字窗花,鸳鸯戏水的锦被,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和甜腻的果香,无一不在昭示着洞房花烛的旖旎。
新娘沈知微,头顶繁重的龙凤盖头,端坐于铺着大红百子千孙帐的婚床边缘。
嫁衣是内府督造,金线绣成的凤凰展翅欲飞,却沉重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盖头之下,她容颜清丽,此刻却黛眉微蹙,交叠置于膝上的双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心中如揣擂鼓,既有对未知命运的忐忑,亦夹杂着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盼。
纵然知晓这场婚姻缘起于帝王权术,非关情爱,但少女怀春,总希冀着夫君能有一丝温情,未来岁月能得一份举案齐眉的安稳。
更漏声声,时光流逝。
门外终于传来沉稳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侍卫低声的禀报和告退声。
门被推开,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
萧绝走了进来,脚步微浮,显然是宴席上被灌了不少酒。
他挥手屏退了屋内伺候的喜娘和侍女。
偌大的新房,顿时只剩下他们二人。
红烛噼啪作响,更显寂静。
沈知微的心跳更快了,她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他没有如礼制那般,用玉秤挑起盖头。
只是站在原地,冷眼扫过那方红色盖头,仿佛能穿透其看到下面那个他并不想要的妻子。
良久,他开口,声音因醉酒而略带沙哑,却字字如冰锥,砸在沈知微心上:“既入王府,便守王府的规矩。”
他语气淡漠,不带丝毫情绪,“安分守己,勿生事端。
你好自为之。”
言毕,竟不再多看她一眼,毅然转身,衣袂带起一阵冷风,吹得烛火摇曳。
房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合拢,沉重的关门声,如同最终落定的审判。
随着那声门响,新房内最后一丝人气仿佛也被带走。
先前因紧张而忽略的烛油味、香料味,此刻变得分外刺鼻。
满室炫目的红,不再是喜庆,而是令人窒息的囚笼之色。
沈知微僵坐原地,耳畔回响着那句“好自为之”。
指尖的冰凉,渐渐蔓延至全身。
许久,她缓缓抬起微微颤抖的手,自己掀开了那顶象征吉祥、却带给她无尽耻辱的盖头。
视线豁然开朗,映入眼帘的是雕梁画栋的奢华,是价值连城的摆设,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铜镜中映出她苍白的面容,凤冠霞帔,珠围翠绕,却衬得她如同一尊精心打扮后、被遗弃在华丽舞台上的木偶。
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清冷,庭院深深,树影婆娑,如同张牙舞爪的巨兽,将这锦瑟院牢牢锁住。
白日里的喧闹犹在耳边,此刻却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原来,所谓的王妃尊荣,不过是换了一个更大、更精致的牢笼。
她所期盼的哪怕一丝温情,也在新郎决然离去的背影中,碎裂成齑粉。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那个可以随师父***医、悬壶济世的沈知微,而是被禁锢在靖陵王府深院、不得自由的沈王妃。
红烛泪尽,烛芯爆出一个灯花,发出最后的轻微噼啪声,随即,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更添凄清。
这一夜,靖陵王萧绝宿于外书房,未曾踏入新房半步。
这一夜,新娘沈知微独坐天明,未曾合眼。
大婚之日,以极尽的奢华热闹开场,以彻骨的冰冷孤寂收尾萧绝用最首接的方式,宣告了这场婚姻的本质——一场冰冷的交易,一座华丽的牢狱。
沈知微心中那点微弱的、对未来的憧憬,尚未真正萌发,便己被无情地连根掐灭,冻结在隆熙十九年这个春寒料峭的新婚之夜。
希望己死,唯有漫长的寒冬,刚刚开始。
( 完)
精彩片段
《錦瑟误》是网络作者“老碗泡热茶”创作的古代言情,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沈知微萧绝,详情概述:隆熙十九年,三月初六,黄道吉日,宜嫁娶。靖陵王府朱门洞开,十里红妆蜿蜒如龙,自城西沈家医馆一路铺陈至王府正门。鎏金喜字高悬,红绸漫卷,映得半座京城喜气盈盈。宾客车马塞巷,王公贵胄、文武百官皆来道贺,笑语喧阗,觥筹交错,极尽当朝亲王娶妃之盛况。然则,在这满堂喜庆之下,暗流涌动。新郎靖陵王萧绝,身着玄色亲王蟒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立于堂前迎客。他面容俊美无俦,眉宇间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薄唇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