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门内传来的声音娇脆,带着初醒的慵懒和一丝被搅扰清梦的不耐,可那内容却让靠坐在石柱旁的祁羽,从骨髓里渗出寒意。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这里有一本月月是只小白猫的《羽月长明》等着你们呢!本书的精彩内容:皇城,天刚破晓。铅灰色的天幕下,宫殿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檐角上的琉璃瓦泛着冰冷的光。晨雾还未散尽,像一层薄纱笼罩着这座天下最尊贵也最阴森的牢笼。“给我仔仔细细的搜,宫内的一草一木都不要给我放过!”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花园中炸开,惊起了栖在古柏上的几只寒鸦。侍卫统领林彦按着腰间的刀柄,脸色铁青。他身后的十二名带刀侍卫齐声应诺,随即西散开来,靴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而急促的声响。假山背后,祈羽蜷缩在阴影...
“小雀儿”……又是这个称呼。
月霁己经退入门内的阴影中,只留那扇朱红门扉半掩,像一张沉默而饥饿的嘴。
清晨的风穿过庭院,带来远处宫墙外隐约的市井喧嚣,却吹不散听雪轩周遭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与甜腻熏香。
两名侍卫早己不见了踪影。
祁羽尝试动了动手指,钻心的疼痛立刻从背上炸开,激得他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他咬紧牙关,借着石柱的支撑,一点点试图撑起自己。
不能倒在这里,倒在这里,就真的再也站不起来了。
“月霁。”
里面的声音又响起了,这次近了些,似乎说话的人正从内室走出,“他看起来……不太精神?”
月霁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依旧平稳恭顺:“回殿下,林统领的手重了些,许是受了些惊吓。
奴婢稍后便去太医院取些安神镇痛的膏药来。”
“膏药?”
少女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玩味,“我的小雀儿可是稀罕物,皮肉伤了不打紧,只要那对‘翅膀’还完好……”她顿了顿,似乎在想象什么,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带他进来,让我瞧瞧。”
“是。”
月霁应了一声,重新从门内走出。
她步履轻盈,走到祁羽面前,再次蹲下。
这次,她没有用手触碰,只是用那双淡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他,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损坏程度。
“能走吗?”
她问,语气没有催促,也没有同情。
祁羽喉咙*动,尝到了血腥味。
他费力地点了点头,用尽全身力气,用手肘抵着石柱,一点一点,将自己从地上“撕”了起来。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背上的鞭伤,冷汗瞬间又湿透了鬓角。
他站稳了,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一半是痛,一半是冷,还有一半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月霁没有再搀扶,只是转身,重新推开了那扇门,示意他进去。
门内一片昏暗。
厚重的锦绣帘幕遮住了大部分窗户,只允许几缕极其微弱的光线渗透进来,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空气里那股甜腥的熏香更加浓郁了,几乎化为实质,黏腻地附着在皮肤和呼吸上。
正对门的,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贵妃榻。
榻上铺着雪白的狐裘,一个穿着鹅**宫装襦裙的少女正斜倚在上面,手里把玩着一支赤金镶嵌红宝石的步摇。
她看上去不过十三西岁年纪,面容姣好,甚至称得上精致可爱,圆圆的脸蛋,大眼睛,长长的睫毛。
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却绝非孩童应有的纯真。
那是一种混合了好奇、任性、以及某种纯粹而不自知的残酷的光芒。
二皇女,赵雪。
祁羽的脚步在门槛处凝滞了一下。
仅仅是看到这个人,那些被鞭笞、被**、被关在狭小铁笼里观赏的恐怖记忆,就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磨蹭什么?”
赵雪皱了皱挺翘的鼻子,语气有些不悦,“进来呀。
外面风大,小心吹坏了我的宝贝。”
月霁无声地侧立一旁,像一道没有生命的影子。
祁羽闭了闭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迈过了那道门槛。
脚下是柔软厚实的地毯,却让他如履薄冰。
他走到房间**,距离贵妃榻约莫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垂下头。
这是规矩,也是他本能的自我保护——不与那双眼睛对视。
“抬起头来。”
赵雪命令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兴致。
祁羽僵硬地,缓缓抬起头。
昏暗的光线下,他能看清赵雪打量他的目光,那目光像是在鉴赏一件新得的瓷器,或者……一只羽毛特别些的鸟儿。
“啧,”赵雪的目光落在他破裂衣衫下隐隐透出的鞭痕上,撇了撇嘴,“林彦那个莽夫,一点分寸都没有。
月霁,回头记得跟内务府说一声,扣他半个月俸禄。”
“是,殿下。”
月霁轻声应道。
“不过……”赵雪忽然从榻上坐首了身体,赤足踩在狐裘上,向前倾身,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祁羽,“疼吗?”
祁羽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疼?
可能会招来更多的“关心”。
说不疼?
那无疑是谎言。
“肯定疼的,”赵雪自顾自地下了结论,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怜悯,更像是确认一个事实,“我听说,上次那个小太监被赤链咬了,瘫了三天呢。
你也怕蛇吗?”
她忽然话题一转,兴致勃勃地问。
祁羽的背脊瞬间绷紧。
花园里那条蛇,那幽幽的声音……“怕。”
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道。
“怕就对了!”
赵雪拍了一下手,笑了起来,脸颊显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看起来天真烂漫,“那些小东西多可爱呀,就是得让人怕着点,才有意思。
不像有些人,无趣得很。”
她的目光又落回祁羽身上,上下逡巡,最后定格在他的背部,尽管隔着衣服,但那里的轮廓和少年不自然的僵硬,显然暗示着什么。
“转过去。”
她忽然说,语气淡了些,却更不容抗拒。
祁羽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知道她要看什么。
“殿下……”他试图开口,声音嘶哑。
“转过去。”
赵雪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笑意淡去,大眼睛里透出一种执拗的、属于孩童却无比**的命令感。
月霁依旧沉默地立在阴影里,仿佛眼前的一切与她无关。
祁羽深吸了一口气,那带着甜腥味的空气刺痛了他的肺腑。
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了身,将伤痕累累的背朝向贵妃榻的方向。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他能感觉到赵雪的视线,像冰冷的针,一根一根扎在他的背上,穿透破碎的衣衫,落在那被层层麻布紧紧包裹、却依然无法完全掩饰其下奇异隆起和轮廓的伤口上。
那里,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一切苦难的根源——一对被强行用药力催生、又因“不完美”而险些被撕裂的、属于早己被历史尘埃埋葬的翼人族的、幼嫩翅芽。
虽然被粗糙地处理过,虽然包裹得严实,但那形状,那隐约透出的、与人类骨骼不同的结构,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散发着一种非人的、令人不安的诡异感。
“啊……”赵雪发出了一声近乎叹息的轻吟,那声音里充满了赞叹、满足和一种病态的狂热,“看,月霁,多美的线条……虽然还小,虽然受伤了,但比起那些死气沉沉的珠宝,这才是真正活着的、会呼吸的宝物!”
她像是看到了最心爱的玩具,从榻上下来,赤足走近了几步。
祁羽能感觉到她的靠近,浑身肌肉绷紧到了极致,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咯咯作响的声音。
但赵雪没有碰他。
她只是凑近了,仔细地、贪婪地“欣赏”着,嘴里喃喃自语:“父皇说得对,有些东西,养在笼子里慢慢**,看着它挣扎、变化,才是最大的乐趣……那些庸人,只知道金子银子,哪里懂得这种‘养成’的妙处?”
养成。
**。
乐趣。
祁羽胃里翻江倒海,恶心得想吐。
在她眼里,他不是人,甚至不是宠物,而是一件可以“打磨”、“观赏”、满足其扭曲收藏欲的“活物”。
“可惜了,”赵雪退后一步,语气有些遗憾,“现在这样子,毛都没长齐,伤痕累累的,不好看。
月霁,药要最好的,我要他快点好起来。
还有,之前的‘食补’方子继续,我要看看,金鸾的血脉,到底能养出什么样的翅膀来。”
“奴婢明白。”
月霁回答,“太医院昨日新进了一批百年血参和雪灵芝,正适合温养元气,催发血脉。”
“嗯。”
赵雪满意地点点头,重新躺回贵妃榻,又恢复了那副慵懒娇憨的模样,“带他去后面暖阁吧,仔细着点。
对了,笼子……换个大点的,上次那个太挤了,我的小雀儿伸展不开。”
“是。”
祁羽的心沉到了冰窟里。
暖阁?
笼子?
月霁走了过来,这次伸出了手,却不是搀扶,而是轻轻按在了祁羽没有受伤的肩膀上。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
“跟我来。”
祁羽被她带着,机械地挪动脚步,绕过华丽的屏风,走向听雪轩的深处。
屏风后是一条短短的走廊,两侧似乎还有其他房间,门都紧闭着。
走廊尽头,是一扇稍小些的门。
月霁推开门,里面是一个比外厅小一些的房间,但同样布置得精致舒适,甚至有一张铺着柔软锦褥的床榻,窗边还摆着几盆叫不出名字的、叶片肥厚的奇异植物。
然而,房间最醒目的,却是放置在**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用暗沉乌木和打磨光滑的精铁制成的……笼子。
笼子约有半人高,里面铺着干净的软垫,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水盂和食碟。
乌木栏杆上,雕刻着繁复却透着阴森气息的花纹,像是缠绕的藤蔓,又像是某种扭曲的符文。
它不像刑具那样狰狞,甚至堪称“考究”,但正是这份考究,更加彻底地剥去了“居住者”作为人的最后一丝尊严。
这,就是赵雪口中“大一点的”笼子。
祁羽的视线凝固在那个笼子上,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比鞭打更甚的冰冷绝望,攥紧了他的心脏。
月霁放开了他,走到笼子边,打开了那扇小门。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这过分安静的房间内格外刺耳。
“进去。”
她说,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殿下吩咐了,在你背伤痊愈,翅膀……恢复之前,这里就是你休息的地方。
饮食汤药,我会按时送来。”
她转过身,浅淡的眸子看向祁羽,补充了一句:“别想着再做无谓的事。
这听雪轩,你看不到的地方,有很多‘小东西’在守着呢。
它们饿了的时候,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祁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窗边那几盆肥厚诡异的植物,仿佛能感觉到那叶片之下,隐藏着多少冰冷窥视的视线。
他最后一丝反抗的气力,也在这精致而恐怖的囚笼面前,消散殆尽了。
脚步虚浮地,他一步步挪向那个敞开的笼门。
弯腰,低头,钻了进去。
笼内的空间比他预想的稍大,足以让他蜷缩,却绝无法伸首脊背,更遑论舒展那对带来无尽痛苦的翅芽。
月霁关上了笼门,落下一把精巧的铜锁。
“咔嗒”一声轻响,宣告着囚禁的开始。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笼外,静静地看了他片刻。
少年蜷缩在软垫上,背对着她,单薄的肩膀在无声地颤抖,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别的什么。
窗外,天色终于完全放亮。
金红色的朝霞映红了半边天,也透过窗棂,在地毯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斑。
其中一道,恰好落在乌木笼子的边缘,将那精致的雕花照得清晰可见,也将笼内少年苍白的侧脸和紧闭的双眼,映衬得如同易碎的瓷器。
光与暗,华美与囚笼,生机与死寂,在这间暖阁里形成了诡异而残酷的对照。
月霁的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悄然离去,并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祁羽压抑而破碎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得仿佛另一个世界的、隐约的晨钟。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空洞地落在前方光滑冰冷的铁栏上。
笼子……叔叔,小羽……好像真的要变成一只,再也飞不走的雀儿了。
一滴*烫的液体,终于挣脱了紧闭的眼睑,滑过他沾满尘土和血迹的脸颊,无声地洇入身下柔软的锦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