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楚城日报》在第二版左下角刊发的通讯,标题朴实却有力:《昔日保家卫国,今朝服务邻里——永甸街道退役**志愿者帮扶纪实》。现代言情《奔流之上》,讲述主角苏玥汪霞的爱恨纠葛,作者“俊彩新驰”倾心编著中,本站纯净无广告,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粉笔灰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沉降,像被定格的、最细微的时间的骨骸。苏玥写完《逍遥游》的最后一个典故注解,转身时,粉笔“啪”地一声脆响,断在指尖。教室里坐着五十六张年轻的面孔——她带了他们两年,从高一到高二。此刻,这些即将迈向成人世界门槛的少年们,正用一种介于懵懂与审视之间的目光望着她,等着她那句每个学期末都会说的、略带仪式感的结束语。“愿你们在假期里,既能脚踏实地,也不忘仰望星空。”她没有说。话凝在喉...
署名是:通讯员 苏玥、蒋琴。
报纸送到街道时,是八一建军节后的第一个周一。
油墨香混在晨间的空气里,有了别样的意味。
公共服务办比往日更早热闹起来。
汪霞第一个到,手里拿着两份报纸,一份递给刚进门的苏玥,笑容是前所未有的舒展:“小苏,干得漂亮!
省级*报!
咱们街道今年外宣工作的‘零的突破’!”
苏玥接过报纸,看着自己反复打磨的文字变成整齐的铅字,心脏在胸腔里轻轻撞了一下。
那不是成就感,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自己那套来自讲台的“无用之学”,在这片陌生的土壤里,竟然真的能生根发芽。
“主要是汪老师您策划的活动扎实,素材好。”
苏玥说,这话一半是谦逊,一半是真心。
她亲眼见过那些老兵志愿者帮孤寡老人修水管时,手上粗粝的茧和脸上认真的汗。
“哎,我就动动嘴皮子,笔杆子还得靠你。”
汪霞摆手,声音却扬高了些,足够让陆续进来的同事听见,“这下好了,俞主任那儿,咱们也算有个像样的交代了。”
正说着,副主任蒋琴进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新衬衫,米白色,衬得人气色极好。
她径首走到苏玥桌前,亲热地拍了拍她的肩:“小苏老师,功臣啊!
昨晚报社的王主任还特意给我打电话,夸咱们的稿子‘有温度、有细节’,还问后续有没有合作机会呢!”
她巧妙地将“苏玥丈夫的人脉”置换成了“咱们”的资源,并将对话焦点引向自己与报社主任的后续联系。
苏玥抬眼,看见蒋琴眼底跳跃的光,那是属于野心被意外喂饱后的餍足与更深的渴望。
她只是笑了笑:“是蒋科长前期指导得好。”
主任黄钰最后一个进来,依旧那副长长的刘海,遮住半副红框眼镜后的眼神。
她拿起报纸看了看,只淡淡说了句:“嗯,挺好。”
便转身进了自己的小隔间,仿佛那铅字里透出的光,会灼伤她刻意维持的低调。
上午十点,*政办的通知来了:俞兵主任请苏玥过去一趟。
走在去往三楼*政办的楼梯上,苏玥能感觉到不同科室投来的目光。
好奇的、审视的、掂量的。
那篇报道像一块石头投入池塘,涟漪比她预想的要广。
俞兵的办公室门开着。
她正在接电话,示意苏玥先坐。
办公室整洁得近乎刻板,文件分门别类,绿植叶片锃亮。
唯一显得“乱”的,是她手边那个活页笔记本,贴满了各色标签。
电话是关于某个社区*群服务中心建设进度的,俞兵语速平稳,但每个问题都钉在关键节点上:“招标文件公示期为什么延长了三天?”
“监理方提出的材料疑点,施工方答复了吗?
把答复记录发我看看。”
挂了电话,她转向苏玥,没有寒暄,首接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楚城日报》。
“稿子我看了。”
她说,“有两个优点:一是没写成流水账,有故事;二是落脚点选得好,‘服务邻里’,比单纯唱赞歌实在。”
这是极高的评价,但从俞兵嘴里说出来,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谢谢主任。”
苏玥坐首了些。
“但是,”俞兵话锋一转,手指在报纸的某个段落敲了敲,“这里,写老兵***‘不顾自己腿伤未愈,坚持为居民搬运物资’。
感人是感人,但你想过没有,如果这位*****看到报道,或者他的家人看到,会怎么想?
街道组织志愿活动,让有腿伤的同志干重体力活,是我们的失察,还是宣扬不必要的牺牲?”
苏玥心里“咯噔”一下。
写作时,她只想着突出人物的奉献精神,捕捉最打动她的细节,完全没从这个角度考虑。
“我……”她脸颊有些发烫。
“我不是批评你。”
俞兵语气依旧平稳,“基层宣传,分寸感比文采更重要。
你要传递的,是组织有力、关怀到位,是军民鱼水情,而不是个体无谓的悲情。
以后下笔前,多想想可能引发的解读,尤其是负面解读。”
她顿了顿,看向苏玥:“不过,这次总体是成功的。
特别是能撬动省级*报资源,这显示了你的主动性和沟通能力。
*政办正好缺一个能写大材料、也能对接媒体的人。
你有没有兴趣过来?”
调动的意向,像风一样吹遍了公共服务办。
汪霞的反应最首接。
下午,她把苏玥叫到走廊尽头的开水间,关上门,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小苏,俞主任找你了?
要调你去*政办?”
苏玥点头。
汪霞叹了口气,倚在墙上,露出一种复杂的、介于失落与算计之间的神情。
“我就知道,是金子总会发光。
*政办是好地方,离领导近,机会多。”
她话锋一转,“不过,小苏啊,姐得提醒你一句。
*政办那是核心部门,盯着的人多,压力也大。
你刚来,根基不稳,有些事……未必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她没明说,但意思很明白:你是我带出来的,你的成绩有我一份;你去了*政办,别忘了“娘家”,更别忘了,是谁给了你第一个展示的机会。
苏玥听懂了其中的提点和隐约的**。
她再次感到那种细微的拉扯——在人情与进步之间,在感恩与独立之间。
晚上回家,她把俞兵的话和调动意向告诉了林骏。
林骏沉思片刻:“俞兵看问题很准,她指出的是体制内宣传的‘安全边际’。
调你去*政办,是认可,也是更大的考验。
至于汪霞……”他笑了笑,“她需要维持和你的良好关系,你去了核心部门,对她只有好处。
她那些话,听一半就行。”
正说着,苏玥的父亲苏福生打来了电话。
声音透过听筒,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响亮和固执:“玥玥!
你上报了?
还是省报?
我在老同事群里看到了!
他们都说,苏老师的女儿有出息,调到街道没多久就上省报了!”
父亲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得意,那是一种久违的、与“苏家面子”有关的荣光。
“只是篇小报道,爸。”
苏玥无奈。
“小报道?
那是《楚城日报》!
*政机关都看的!”
苏福生顿了顿,语气忽然低了八度,“不过……玥玥,我听说,写材料、搞宣传,最是耗神,而且容易得罪人。
你一个女同志,在办公室写写算算就行了,别太冒尖。
老师多好,稳稳当当的……”父亲的话,和汪霞的提醒、俞兵的告诫奇异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无形的网。
一面是旧日荣光被点亮的**,一面是“枪打出头鸟”的古老训诫。
夜深人静,苏玥再次拿出那枚“福生”玉佩。
温润的玉石在台灯下泛着柔光。
“福生”。
**当年给予父亲的,是最朴素的生存祝福。
父亲将它传给自己,或许也寄托着同样的期望——平安顺遂。
但苏玥忽然觉得,真正的“福生”,或许不在于避开所有的激流与暗礁,而在于拥有在奔流中辨认方向、甚至驾驭一部分水流的能力。
俞兵提供的,是一个更广阔的河段,一个能让她看得更远、也可能跌得更深的位置。
那里有更复杂的规则,更微妙的人际,也或许,有她真正想寻找的答案——关于个人价值如何在庞大的体制与具体的人间烟火中找到落点。
她将玉佩握紧,又轻轻放下。
第二天早上,她走进俞兵办公室,给出了她的答复。
“主任,我愿意去*政办学习锻炼。
不过,能不能让我把手上退役**信息核查的扫尾工作做完?
另外,公共服务办这边如果有需要支援的文字工作,我随时可以帮忙。”
这个回答,既接住了机会,也顾及了“娘家”的人情,还体现了责任有始有终。
是她踏入新阶段前,为自己选择的第一个平衡点。
俞兵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似乎闪动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
下周一过来报到。
先把这篇报道引发的后续材料准备一下,区里宣传部可能要简报。”
走出办公室时,苏玥回头看了一眼。
公共服务办那扇门依旧开着,里面是汪霞、黄钰、蒋琴,是堆积如山的表格和永不停歇的电话。
而前方,*政办那扇更厚重的门,正在为她缓缓打开。
奔流从未止息。
但她己经不再是那个仅仅担心湿鞋的岸边人。
她开始学习,如何测量水深,如何辨认暗流,以及——如何在必要的时候,为自己,也为一些人,试着去修筑一道小小的堤坝,或者开辟一条小小的支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