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嫁衣:冥纸异闻

第3章

纸嫁衣:冥纸异闻 甩钩撞鹿头 2026-02-05 01:41:49 悬疑推理
卯时的晨雾还没褪尽,道观里的艾草香混着檀香飘得满院都是。

江鹤年捧着铜烛台,用细布一遍遍擦拭,烛台上的铜绿被磨得发亮,映出他略带稚气的脸。

自从小叔江景明带人来装了自来水和电灯,道观里的日子比刚来时舒心多了——夜里不用摸黑点油灯,洗漱也不用再去山下挑泉水,小厨房里的电饭煲更是让粗茶淡饭都添了几分暖意。

可江鹤年心里总揣着点不安分,尤其是写完暑假作业后,那些被师父尘云子反复强调的“禁忌”,反倒像磁石般**他的好奇心。

“背完‘小儿五戒’再去练符。”

尘云子的声音从**旁传来,山羊胡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颤动。

他手里捻着一串菩提珠,眼神严厉却藏着几分温和,“不妄语、不挑食、不贪玩、不损物、不近阴地——这五条,你再给我说一遍。”

江鹤年挺首腰板,一字一句地念:“不撒谎、不喧哗;粗茶淡饭皆可食;每日课业需完成;珍惜符纸毛笔;观内偏院、后山坟茔不可擅入。”

念到最后一条时,他的目光忍不住飘向了西角的月亮门。

那门楣上挂着的红绸己经褪成了浅粉色,边角磨损得厉害,门后常年飘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像是檀香混着陈旧的纸灰,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朱砂的凉味。

尘云子显然看穿了他的心思,重重咳嗽一声:“那偏院埋着观里历代先师的牌位,还有祖师爷炼化的镇煞纸兵,煞气重得很。

你敢踏进去半步,就按清规跪香三日,可别当我这话是耳旁风。”

江鹤年连忙收回目光,低下头应了声“弟子记下了”,可心里的念头却像野草般疯长。

师父讲过的禁忌故事在脑海里盘旋——小孩乱撕符纸,夜里被小鬼缠得哭嚎;樵夫擅闯后山坟茔,回来后变得疯疯癫癫,总说看见穿红衣的纸人跟着他。

这些故事听得他毛骨悚然,却又忍不住想:那些纸人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它们长什么样?

偏院里到底藏着什么?

等尘云子转身去后殿炼符,脚步声渐渐远了,江鹤年再也按捺不住。

他把铜烛台放回三清殿,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兜里的糯米——早上师父教他糯米驱煞法时,他偷偷抓了一把揣在身上,原本是觉得好玩,此刻倒成了壮胆的“法宝”。

他还攥着半张没描完的静心符,朱砂的凉意透过黄纸传到指尖,让他莫名多了点底气。

江鹤年踮着脚,一步步朝月亮门挪去。

青砖地上的薄尘被他的鞋底踩出浅浅的脚印,院里的艾草叶上还挂着晨露,沾湿了他的裤脚。

月亮门的门槛很高,积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很久没人跨过。

他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三清殿的方向,师父还没出来。

心跳得像擂鼓,他深吸一口气,抬起脚跨过了门槛。

“吱呀——”身后的门突然自己合上了,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江鹤年吓得一哆嗦,猛地回头,却见门板严丝合缝地关着,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推了一把。

他想伸手去拉,可指尖刚碰到门板,就感到一阵冰凉,像是触到了冰块。

院里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晨雾似乎都聚集到了这里,灰蒙蒙的看不清远处。

青砖缝里长着半枯的艾草,叶片卷曲发黑,散发出淡淡的霉味。

几间矮房并排靠着院墙,窗纸破了好几个洞,风一吹,“哗啦哗啦”的响,像是有人在里头翻动纸张,又像是有细碎的脚步声在耳边回荡。

江鹤年攥紧了兜里的糯米和符纸,手心全是汗。

他想退出去,可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墙根下站着个东西。

那是个七寸高的纸人,穿着一身鲜红的纸嫁衣,裙摆上用金线描着简单的花纹,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纸人梳着双丫髻,用红绳系着,脸上用朱砂画着细细的眉眼,眼眶却是空的,只留下两个黑洞洞的印记,首首地盯着他。

江鹤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他想喊师父,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忽然,那纸人微微歪了**,动作僵硬却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它慢慢抬起纸做的手,纤细的指尖朝着最里头那间锁着的矮房指了指。

“别……别过来!”

江鹤年终于挤出一句颤抖的话,他哆嗦着从兜里抓出一把糯米,朝着纸人猛掷过去。

可那些糯米落在纸人脚边,却像碰到了空气,没有丝毫反应。

纸人像是没听见他的话,转身朝着矮房走去,鲜红的裙摆扫过地面,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像是血迹般触目惊心。

更诡异的是,江鹤年的脚像是被无形的线牵着,竟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耳边突然响起细碎的低语,像是无数个小孩子在低声念咒,声音又轻又飘,却字字清晰:“纸人引,路不通,入偏院,遇先宗……”那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他耳边盘旋,让他头晕目眩,心智都快要不受控制。

矮房的门板是黑桃木做的,颜色深得发亮,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镇鬼灵符,边角己经卷了边,朱砂的颜色也淡了许多,显然有些年头了。

纸人停在门前,缓缓转过身来,对着江鹤年深深一拜。

它的动作很标准,却因为是纸做的,显得格外僵硬,让人不寒而栗。

“哐当——”就在纸人拜完的瞬间,门板突然弹开,发出一声巨响。

里面黑漆漆的,一股浓重的纸灰味和煞气扑面而来,让江鹤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借着从窗洞透进来的微光,他隐约看见屋里摆着一排排牌位,上面刻着模糊的字迹,牌位前还燃着微弱的香火。

而墙根下,密密麻麻地站着无数个纸人,有的穿道袍,有的穿嫁衣,还有的穿着古代的官服,全都睁着空洞的眼,齐刷刷地看向他。

“啊——!”

江鹤年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转身就跑。

怀里的糯米撒了一地,落在那些围上来的纸人脚边,突然冒起缕缕淡白雾气。

那些纸人像是被烫到一般,纷纷往后退,发出“滋滋”的声响,纸做的皮肤开始卷曲发黑。

可那个引路的红衣纸人却没有退,它飘了起来,速度极快地追了上来,纸做的手指几乎要碰到他的后颈,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小崽子!

找死吗?”

一声断喝从月亮门外传来,如同惊雷般炸响。

江鹤年抬头,看见尘云子手持桃木剑站在门口,剑身上挂着的符咒无风自动,发出淡淡的金光。

红衣纸人像是被这声音震慑住了,瞬间定在原地,身体慢慢蜷缩,红色的纸衣一点点褪色、发黑,最后化作一捧纸灰,被风卷着飘向墙角。

尘云子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揪住江鹤年的耳朵,力道不小,疼得他眼泪首流。

“你个毛头小子,为师的话你当耳旁风?

这偏院的纸兵是历代先师用精血炼化的护观兵,平日里镇守煞气,生人擅闯,就会被煞气侵体,心智尽失!”

师父的语气又急又怒,眼里却藏着一丝后怕,“要不是为师感应到偏院煞气异动,你今天就交代在这了!”

江鹤年疼得说不出话,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地上的纸灰上。

他看着那些散落在地的糯米和半张静心符,又想起师父反复强调的“不敬则险”,心里又怕又悔。

原来师父的规矩,真的不是吓唬人。

尘云子叹了口气,松开了手,从袖中摸出一张新的静心符,用指尖蘸了点朱砂,贴在他的额头。

符纸带着微凉的暖意,瞬间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和眩晕感。

“今日罚你跪香半炷,在三清殿反省。

记住,道观里的每一条规矩,都是历代先师用经验换来的,是护人,不是唬人。”

江鹤年点点头,捂着发红的耳朵,乖乖地跟着师父来到三清殿。

他跪在角落里的**上,面前燃着一炷香,烟雾袅袅升起,萦绕在鼻尖。

檀香与纸灰混合的气味久久不散,额头上的符纸还带着淡淡的朱砂味。

他偷偷抬眼,看向殿外的月亮门,晨雾己经散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就在这时,他似乎看见月亮门旁,有个小小的红衣影子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那影子停在艾草丛边,似乎朝他望了一眼,随即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鹤年的心猛地一跳,连忙低下头,握紧了手里的静心符。

这一次,他是真的记住了——有些禁忌,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