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之外的平行空间

第3章

爱之外的平行空间 未一未一 2026-02-05 01:42:56 现代言情
我是在结婚之后,才真正开始学习“低姿态”的。

不是一夜之间学会的,而是像练琴那样,一次次重复,一点点熟练。

最开始的时候,我甚至不觉得那是在退让,我只是以为,那叫成熟。

婚后第一年,我们的生活并没有明显变化。

房子还是那套房子,作息也和从前差不多。

不同的是,我开始下意识地把“我们”放在句子的前面。

不是“我想怎样”,而是“我们***这样”;不是“我觉得不合适”,而是“这样会不会对你不太好”。

这种调整发生得很自然。

我从小就习惯把整体放在个人之前。

班级、集体、家庭,只要我能多承担一点,事情就会更顺利。

这种逻辑在学校里行得通,在工作里也行得通,于是我理所当然地以为,在婚姻里同样适用。

艾文并没有明确要求我这么做。

他只是会在我表达不满时显得不安,在我提出问题时迅速进入防御。

他的防御并不激烈,更像是一种回避——沉默、敷衍、转移话题。

时间一长,我就学会了如何避开这些反应。

我开始在开口之前,先替他想好可能的反应。

如果我现在说这句话,他会不会觉得被指责?

如果我现在提这个问题,他会不会情绪失控?

如果我现在坚持,他会不会觉得我不体谅?

这些念头,像一道道提前设好的关卡。

我在脑子里走完一遍,筛掉所有可能引发冲突的表达,只留下最安全的那一条。

久而久之,我甚至不需要再思考。

低姿态,成了一种本能。

我记得有一次,我下班很晚,回到家己经接近十点。

那天工作强度很大,我整个人都是绷着的。

进门的时候,我看到艾文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外卖盒子堆在茶几上,**没倒。

那一刻,我是想说点什么的。

可话到嘴边,我却先想到了他最近“压力很大”。

于是我把那句“你不能帮忙做点家务吗”换成了“你今天是不是挺累的”。

语气放轻,尾音上扬,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安抚。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嗯。”

然后继续打游戏。

我站在原地,突然有点恍惚。

我意识到,我刚才那句话,并没有真的被需要。

我不是在沟通,而是在绕开问题。

可我还是转身进了厨房,把**收拾了,把外卖盒子洗干净。

那天晚上,我告诉自己:算了,别计较。

这是我后来最常对自己说的一句话。

“别计较”,听起来很大度,也很理性。

可实际上,它是一种自我压缩的开始。

每一次“算了”,都意味着我把自己的不满存进了一个看不见的抽屉里,期待有一天可以一起清空。

但抽屉从来没有被清空过。

婚姻里的低姿态,并不是一次性放弃原则,而是一次次微小的退让。

你会告诉自己,这件事不重要,那件事也可以忍。

你会把问题拆解成无数个“现在不说也行”的瞬间,首到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己经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

我开始习惯于先**。

哪怕事情并不是我引起的,我也会下意识地说一句“算我不好可能是我说话方式有问题”。

我以为这样可以快速结束争执,恢复平静。

可平静背后,是一种持续的失衡。

艾文慢慢习惯了这种节奏。

他不再主动解释,也不再承担后果。

因为在他的经验里,只要拖得够久,我就会自己消化。

我的理性、克制和自我修正能力,成了他逃避成长的缓冲垫。

而我,却把这种模式理解成“夫妻之间的默契”。

有一次,我们在朋友聚会上聊天,有人半开玩笑地说:“孟竹你脾气是真好,换我早炸了。”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那一刻,我甚至有一点隐秘的自豪。

我以为那是修养。

现在回头看,那更像是一种自我驯化。

最危险的,并不是我为他让步,而是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有那么多要求。

我会反复问自己:是不是我太强势了?

是不是我不够温柔?

是不是我没有给他足够的空间?

这种怀疑,一旦形成,就很难停止。

我开始在关系里不断调低自己的音量。

不是因为我变得不在乎,而是因为我害怕一旦坚持,所有表面的稳定都会崩塌。

我太清楚那种崩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必须承认,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存在问题。

而承认这一点,对我来说,比忍耐要困难得多。

因为那意味着,我这个一向“选择正确”的人,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所以我继续练习低姿态。

练习如何把不满说得更委婉,如何把期待藏得更深,如何在失望出现之前就把它掐灭。

我甚至开始为这种能力赋予意义,告诉自己:这就是婚姻的智慧。

可身体比我诚实。

我开始频繁地感到疲惫,对很多事情提不起兴趣。

不是抑郁,也不是崩溃,而是一种持续的内耗。

我会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发呆,站在小区门口迟迟不想上楼。

那栋楼,那套房子,己经不再只是居所。

它成了我每天必须回去履行角色的地方。

我站在镜子前,越来越少看到那个自信、笃定的自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随时准备调整姿态的人。

只要环境有变化,我就会本能地先收缩自己。

首到后来发生的那件事,我才终于明白——低姿态从来不是美德,它只是延迟冲突的一种方式。

而被延迟的,从来不会消失。

它只会在某个你最没有防备的时刻,以你无法承受的方式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