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霓虹像融化的彩糖,糊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
林砚站在 28 楼的天台边缘,风卷着深秋的寒意钻进单薄的衬衫,将他额前汗湿的碎发吹得贴在皮肤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催债公司的短信,末尾跟着一串狰狞的感叹号,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首跳。
他低头看了眼楼下,车流汇成的光河蜿蜒流淌,模糊成一片晃眼的光晕。
三个月前,父亲生意失败卷款跑路,留下一**债务和母亲病倒在床的医院催款单;上周,相恋五年的女友带着他仅剩的积蓄消失,只留下一句 “我耗不起了”;昨天,公司以 “业绩不达标” 为由将他辞退,其实他心里清楚,是那些债主天天堵在公司门口,老板怕惹麻烦。
林砚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里面只剩下最后一根烟。
打火**了三次才燃起微弱的火苗,烟雾呛得他咳嗽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他不是没想过撑下去,可当所有的路都被堵死,当压在肩上的重量重到让他喘不过气,死亡似乎成了唯一的解脱。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眼这座让他爱过也恨过的城市。
风更大了,将他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
他闭上眼,身体向前倾斜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他以为会是剧烈的疼痛和意识的消散,可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软的触感,像坠入了堆满棉花的云朵里。
林砚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开满白色鸢尾花的草地上。
天空是澄澈的湛蓝色,没有城市里灰蒙蒙的雾霾,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你醒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砚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青年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
青年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眉眼温润,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清澈得像山间的泉水。
“这里是…… 哪里?”
林砚挣扎着坐起来,脑子一片混乱。
他明明是从 28 楼跳了下去,怎么会出现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是镜梦界。”
青年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我叫苏清颜。
你呢?”
“林砚。”
林砚下意识地回答,目光忍不住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草地一望无际,远处有连绵的青山,山脚下有炊烟袅袅的村庄,偶尔能看到几只白色的飞鸟在空中掠过,一切都美得像一幅不真实的画卷。
“你是不小心闯入这里的吧?”
苏清颜递给他一杯温水,“镜梦界很少会有外界的人来。”
林砚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一些。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事情说了出来。
苏清颜听完,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原来如此。
你在现实世界,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林砚的眼眶瞬间红了。
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绝望和痛苦,在听到这句简单的问候时,再也忍不住爆发出来。
他像个孩子一样,趴在膝盖上失声痛哭。
苏清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在他身边,偶尔递一张纸巾给他。
等林砚情绪平复下来,苏清颜才开口:“镜梦界是一个能让人忘却烦恼的地方。
在这里,你不用再面对那些压力和痛苦。
如果你愿意,可以留在这里。”
林砚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苏清颜:“我…… 可以吗?”
“当然可以。”
苏清颜笑了笑,“镜梦界的人都很善良,他们会接纳你的。”
接下来的几天,苏清颜带着林砚熟悉镜梦界的环境。
这里的生活节奏很慢,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脸上都带着平和满足的笑容。
他们见到林砚这个陌生人,没有丝毫的排斥和敌意,反而热情地邀请他到家里做客,给她送各种各样的特产。
林砚渐渐发现,镜梦界的人似乎都没有太多的**和纷争。
他们耕种、纺织、酿酒、作画,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彼此互帮互助,相处得十分和睦。
在这里,没有催债的电话,没有失业的焦虑,没有背叛的痛苦,只有宁静和温暖。
他开始慢慢放下心里的包袱,跟着村民们一起下地干活,学习编织竹篮,晚上和大家围坐在篝火旁唱歌跳舞。
苏清颜总是会在他身边,教他认识镜梦界的植物,给他讲镜梦界的故事,在他偶尔想起现实世界而情绪低落时,温柔地安慰他。
林砚觉得,苏清颜就像镜梦界的月光,温柔、干净,能驱散他心里所有的阴霾。
和苏清颜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感到无比的安心和踏实。
然而,平静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太久。
这天,林砚正在河边洗衣服,突然听到一阵争吵声。
他顺着声音望去,看到一群人围在村口,中间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锦袍的男人。
男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和镜梦界温和的氛围格格不入。
“苏清颜,你不能让他留在这里!”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冰冷,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不远处的林砚身上,带着明显的敌意。
苏清颜站在男人对面,脸色依旧温和,但眼神却坚定了许多:“墨尘,林砚他很可怜,镜梦界应该给他一个容身之处。”
“可怜?”
被称为墨尘的男人嗤笑一声,“谁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
万一他是外界派来的奸细,破坏了镜梦界的安宁怎么办?”
“我不是奸细!”
林砚忍不住走了过去,大声反驳。
他不明白这个陌生的男人为什么会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敌意。
墨尘转过头,上下打量着林砚,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外界来的人,心思都复杂得很。
苏清颜,你就是太善良了,容易被人**。”
“墨尘,林砚不是那样的人。”
苏清颜挡在林砚面前,“我相信他。”
墨尘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死死地盯着苏清颜,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被冰冷取代:“苏清颜,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转身拂袖而去。
人群散去后,林砚疑惑地问苏清颜:“他是谁啊?
为什么这么针对我?”
“他叫墨尘,是镜梦界的守护者之一。”
苏清颜轻声解释,“墨尘的性格比较孤僻,对陌生人也比较警惕。
你别往心里去。”
林砚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他能感觉到墨尘看他的眼神里,除了敌意,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
从那以后,墨尘就成了林砚在镜梦界最大的 “麻烦”。
林砚去山上砍柴,墨尘会突然出现,说他砍的是镜梦界的灵木,不许他碰;林砚去河里捕鱼,墨尘会指责他过度捕捞,破坏生态;林砚和村民们一起举办活动,墨尘会找各种理由来捣乱。
林砚一开始还忍着,但次数多了,他也忍不住和墨尘争吵起来。
两个人就像天生的死对头,只要碰到一起,就会吵得不可开交。
苏清颜夹在中间,总是很为难。
他既想维护林砚,又不想和墨尘把关系闹僵。
每次林砚和墨尘吵架,他都会耐心地调解。
有一次,林砚和墨尘因为一件小事又吵了起来,吵得非常激烈。
林砚气不过,说了一句:“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我看你就是嫉妒苏清颜对我好!”
墨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攥紧了拳头,身体微微颤抖,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愤怒。
他盯着林砚看了很久,最后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跑开了。
林砚愣在原地,心里有些后悔。
他刚才那句话,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苏清颜走到林砚身边,叹了口气:“林砚,你不该那么说他的。”
“我……” 林砚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墨尘他……” 苏清颜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他其实很孤独。
他从小就承担着守护镜梦界的责任,压力很大。
而且,他对我……” 苏清颜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算了,你以后别再那样刺激他了。”
林砚点了点头,心里对墨尘的印象,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开始好奇,墨尘的身上,到底藏着什么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