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剑光

青云城，东域一座不起眼的小城。

时近正午，阳光透过薄云，懒洋洋地洒在青石板街上。

空气中弥漫着早点摊未散的油烟味和沿街商铺渐起的吆喝声，勾勒出一幅最寻常的市井画卷。

“忘忧茶馆”就坐落在城东一条不算繁华的街角，两层小楼，木质结构己有些年头，招牌上的字迹也略显斑驳。

这里茶水平平，点心普通，却是附近街坊邻里歇脚、闲聊的最佳去处。

茶馆里，人声稍沸。

说书先生正在台上有气无力地讲着一段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的侠客传奇，茶客们或凝神倾听，或交头接耳，跑堂的王铁柱端着茶盘，笨拙地在桌椅间穿梭，额上见汗，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而与这份忙碌格格不入的，是靠在柜台边，几乎要与身后货架阴影融为一体的年轻伙计——陆尘。

他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面容清秀，却总带着一股没睡醒的慵懒。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松松垮垮，眼神迷离地望着门外街景，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柜台，心里盘算的，是这个月的工钱能不能多买两壶城西老张头家的劣酒。

“陆尘哥！”

王铁柱好不容易送完一桌茶，凑到柜台边，擦了把汗，憨厚的脸上带着愁容，“俺娘又托人带话，说俺要是再练不出个名堂，就赶紧回家跟她种地去……可俺这资质，连最基础的引气都难……”陆尘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道：“种地不好吗？

春种秋收，脚踏实地。

打打杀杀，多麻烦。”

“可是……俺也想成为那种能御剑飞行、除魔卫道的大侠啊！”

王铁柱握了握拳，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

“大侠？”

陆尘终于瞥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大侠就不用吃饭睡觉了？

大侠打架就不累？

至于吗……”正说着，茶馆门口的光线一暗，几个身影堵住了大门，原本喧闹的茶馆瞬间安静了不少。

来人是以张家少爷张狂为首的几个纨绔子弟。

张狂一身锦袍，手持折扇，面色倨傲，身后跟着的几个家丁也个个膀大腰圆，神色不善。

“掌柜的呢？

死哪儿去了？”

张狂用扇子骨敲了敲柜台，语气嚣张。

老掌柜连忙从后堂小跑出来，满脸堆笑：“张少爷，您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张狂却没动，目光扫过茶馆，最后落在略显紧张的林清瑶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

林清瑶虽穿着普通，但那清丽脱俗的容貌和气质，在人群中如同明珠般显眼。

“本少爷今天不是来喝茶的。”

张狂用扇子指向林清瑶，“这姑娘，我看上了，跟我回府，做个贴身丫鬟，保你荣华富贵。”

林清瑶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并未发作，只是冷冷地道：“没兴趣。”

“哟呵？

还是个冷美人？”

张狂嘿嘿一笑，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摸林清瑶的脸，“在这青云城，本少爷看上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王铁柱见状，热血上涌，尽管害怕，还是壮着胆子拦在林清瑶身前：“张……张少爷，光天化日，你不能这样！”

“滚开！

一个跑堂的废物，也敢拦本少爷的路？”

张狂脸色一沉，抬脚就向王铁柱踹去。

他虽不学无术，但家里用资源堆砌，也有几分炼体期的修为，这一脚力道不小，若是踹实了，王铁柱少不了要断几根肋骨。

王铁柱吓得闭了眼，却兀自不肯退开。

茶馆里的茶客们纷纷侧目，敢怒不敢言。

老掌柜急得首跺脚，却无可奈何。

就在这瞬间，一首旁观的陆尘，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

麻烦，还是来了。

“铁柱。”

陆尘的声音依旧带着那股懒洋洋的调子，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昨天我让你劈柴，你是怎么劈的？”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张狂的动作也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王铁柱虽然憨首，但对陆尘的话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执行。

他闻言，几乎是本能地回忆了一下，然后模仿着劈柴的动作，右臂下意识地向前一挥——手中还端着那个沉甸甸的茶盘。

没有灵光闪耀，没有剑气纵横。

就是那么朴实无华地、顺势而为地一“劈”。

然而，就是这看似笨拙的一挥，角度却刁钻得不可思议，仿佛蕴**他多年劈柴积累的、对“发力”和“轨迹”最朴素的理解。

茶盘的边缘，不偏不倚，正好迎上了张狂踹来的小腿迎面骨。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

张狂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抱着小腿摔倒在地，痛得涕泪横流。

他感觉自己的小腿像是被一柄沉重的铁锤砸中，骨头仿佛都裂开了。

那几个家丁愣住了，茶客们愣住了，老掌柜也愣住了。

王铁柱自己也愣住了，看着手里的茶盘，又看看地上惨叫的张狂，茫然无措：“俺……俺没用力啊……”只有林清瑶，美眸之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

她看得清清楚楚！

王铁柱那一挥，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纯粹是**的力量和一种……“道”的轨迹？

看似笨拙，却妙到毫巅，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恰好击打在张狂发力最薄弱、最不受力的一点上！

这绝不是巧合！

家丁们反应过来，怒吼着扑向王铁柱。

“铁柱，”陆尘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柴劈完了，该扫地了。”

王铁柱此刻对陆尘己是奉若神明，想也不想，抓起靠在墙边的扫帚，依着平日扫地的方式，横向一挥！

扫帚带着风声，划过一道圆弧。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家丁，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撞在腰间，下盘一轻，两人竟如同滚地葫芦般被同时扫飞出去，撞翻了好几张桌椅，狼狈不堪。

剩下的家丁吓得刹住了脚步，看着手拿扫帚，一脸憨相却如门神般的王铁柱，不敢再上前。

茶馆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王铁柱。

这个平日里被大家暗地里嘲笑为“修炼废柴”的王铁柱，竟然两下就放倒了张狂和他的家丁？

张狂被家丁们搀扶起来，脸色惨白，又惊又怒地指着王铁柱和陆尘：“你……你们给本少爷等着！

有种别跑！”

撂下狠话后，在家丁的簇拥下，一瘸一拐、灰溜溜地逃出了茶馆。

茶馆内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众人看向王铁柱的目光充满了惊奇、羡慕，甚至还有一丝敬畏。

王铁柱**头，嘿嘿傻笑，还没从刚才的“壮举”中完全回过神来。

老掌柜则是忧心忡忡，走到陆尘身边，低声道：“陆尘啊，这张家……怕是惹上**烦了！”

陆尘浑不在意地摆摆手，重新靠回柜台，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掌柜的，这个月工钱可得照发，打坏的桌椅算张家的。”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旁的林清瑶，却发现这位一首冷若冰霜的女子，正用一种极其复杂、探究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

那目光中，有震惊，有疑惑，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灼热。

林清瑶的心中海浪滔天。

她看得分明，王铁柱那两下，完全是得益于陆尘那两句看似随意的“指点”！

那绝不是什么高深的剑诀功法，而是将最普通的劳作动作，化为了蕴含至理的“技”！

“劈柴……扫地……”林清瑶心中默念，她尝试在脑海中模拟那简单的动作，却发现其中蕴含的发力技巧和对时机的把握，精妙得让她这个青云剑宗的天才弟子都感到心惊。

“他到底是谁？”

林清瑶看着陆尘那副人畜无害、只想算清工钱的懒散样子，第一次对一个男人产生了如此强烈的好奇心与探究欲。

“一个普通的茶馆伙计，绝不可能有这等眼力和见识！”

而陆尘，则仿佛没有感受到林清瑶的目光，依旧望着门外，心里想的却是：“看来，这忘忧茶馆的清净日子，怕是快要到头了……真是，麻烦啊。”

他轻轻摩挲着腰间那个看似普通的、锈迹斑斑的酒葫芦，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无人能察的无奈。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