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凡人皆有一死。幻想言情《云端上的王座》,讲述主角王承宇景德的甜蜜故事,作者“九世凡心”倾心编著中,主要讲述的是:凡人皆有一死。暮春的雨丝斜斜切过檐角,将“聚贤楼”三字匾额洗得愈发沉暗。大堂里拢着层湿冷的雾气,二十几张方桌旁坐满了人,茶盏里的热气袅袅腾起,却暖不透眉宇间那点化不开的倦意。说书人老莫正往醒木上呵气,指腹反复摩挲着那方被盘得发亮的乌木。他颧骨高耸,眼窝陷得深,像是被岁月犁出的沟壑,此刻正望着台下攒动的人头,喉结滚了滚。“诸位,”他开口时,声音带着点被烟熏过的沙哑,却奇异地穿透了周遭的茶沸与低语。“...
暮春的雨丝斜斜切过檐角,将“聚贤楼”三字匾额洗得愈发沉暗。
大堂里拢着层湿冷的雾气,二十几张方桌旁坐满了人,茶盏里的热气袅袅腾起,却暖不透眉宇间那点化不开的倦意。
说书人老莫正往醒木上呵气,指腹反复摩挲着那方被盘得发亮的乌木。
他颧骨高耸,眼窝陷得深,像是被岁月犁出的沟壑,此刻正望着台下攒动的人头,喉结*了*。
“诸位,”他开口时,声音带着点被烟熏过的沙哑,却奇异地穿透了周遭的茶沸与低语。
“今儿个不讲江湖侠客,不表风花雪月。
咱们说段真事儿——关于天坠那年,七大家族在紫宸殿上,用十三个质子的血,写下的那纸盟约。”
台下霎时静了静,有人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有人下意识地往左右看了看,仿佛这寻常的雨日里,真有什么无形的眼睛正从梁上盯着。
老莫抓起醒木,“啪”一声脆响,震得窗棂上的雨珠都颤了颤。
“话说天坠之前,这天下是姓萧的。
萧家铁骑踏过贺兰山时,马蹄扬起的尘沙能遮半个月的日头。
可天不遂人愿呐——”他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角落里一个穿青布衫的年轻人,那后生正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那年秋分,三颗流火坠在京都南郊,烧了三天三夜。
钦天监跪在废墟里哭,说这是‘龙陨之兆’。”
有人低低咳嗽一声,老莫却像没听见,继续道:“萧家皇帝连夜召了六大家族的族长入宫。
明面上是议事,暗地里呢?
各怀心思。
沈家握着江南盐铁,早就想往江北挪挪脚;陆家世代掌兵,京畿大营的兵权攥得比谁都紧;还有那隐在暗处的墨家,据说能造会飞的铜鸟,指不定在殿顶就藏着人呢。”
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紫宸殿的地砖缝里,至今还渗着暗红。
听说那天,萧家小太子才七岁,被他父皇按在盟约上摁了指印,那孩子吓得首尿裤子,指着沈家大公子喊‘妖怪’——诸位猜怎么着?
沈家大公子左眼角,确实有块月牙形的红记,像极了古籍里画的‘食龙兽’。”
“莫老爹,”一个粗嗓子打断他,是邻街卖肉的王屠户,他啃着酱骨头,含糊道,“您说的这些,跟那预言有啥关系?”
老莫眯起眼,从怀里摸出块发黄的布帛,展开时能看见上面用朱砂画着些歪扭的符号。
“这是去年从墨家旧址挖出来的残卷,解出来就八个字:‘七家归墟,一人生还’。”
雨声似乎更大了,打在窗纸上噼啪作响。
那穿青布衫的年轻人忽然站起身,他个子很高,背却微微驼着,像是背负着什么重物。
“老丈,”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您知道沈家大公子如今在哪吗?”
老莫抬眼瞧他,昏黄的油灯在年轻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左眼角那点红记若隐若现。
他忽然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将醒木重新按在桌上。
“凡人皆有一死,”他缓缓道,“可有些人的死,能拖垮半个天下。
至于沈家大公子……”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人群,望向窗外无边的雨幕,仿佛能穿透那片湿冷,看见千里之外的刀光剑影。
“或许,他正坐在这聚贤楼里,听我讲他自己的故事呢。”
醒木再次落下,这一次,却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雨还在下,大堂里的雾气愈发浓重,分不清是茶烟,还是从门外渗进来的、带着血腥气的风。
那声醒木落定的刹那,青布衫年轻人的指尖在袖中蜷了蜷,烛火恰好晃过他眼角的红痕,像一滴凝而未落的血。
他没再追问,只缓缓落座,脊梁依旧挺得有些僵硬,仿佛刚才起身的瞬间耗尽了周身力气。
王屠户啃骨头的动作停了,油乎乎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莫老爹这话玄乎,难不成沈家大公子还能变成**蚊子,混进咱们这楼里?”
他嗓门敞亮,震得梁上积灰簌簌往下掉,却没谁敢接他的话。
七大家族的名讳,在这世道里就像埋在土里的雷,谁也说不清哪句话会碰响引线。
老莫却不急不缓地给自己斟了杯凉茶,茶梗在水里打着旋。
“王屠户这话在理,”他呷了口茶,喉结*动时像吞了颗石子。
“可诸位别忘了,***前紫宸殿那场盟会,沈家大公子本是要被送去萧家当质子的。
是沈家老**连夜揣着传家的玉牌闯进禁军大营,求着陆家老将军网开一面——那玉牌上刻的,可是当年陆老将军战死沙场的兄长的名讳。”
他忽然提高了声调,醒木在桌上轻轻点着:“这世间的账,从来不是银钱能算清的。
陆家欠沈家一个人情,沈家握着墨家的半张机关图,墨家又欠萧家三条人命……七家的线缠在一处,抽哪根,都会带出一串血珠子。”
角落里穿灰袍的账房先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莫老爹,您说的‘归墟’,是指哪处?
钦天监的星图上,可没标过这地名。”
“呵,”老莫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沟壑,“归墟不在星图上,在人心头。
去年冬月,萧家最后的宗室在漠北被追兵截*,满门三十一口,没留一个活口。
那夜漠北下了场红雪,染得**滩像块刚剖的肝——这便是萧家的归墟。”
穿青布衫的年轻人忽然端起茶盏,茶早凉透了,他却喝得极慢,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风卷着水汽灌进来,带着些微腥气,像极了血腥混着雨水的味道。
“那预言说‘一人生还’,”账房先生推了推眼镜,声音发紧,“总不能是……谁知道呢?”
老莫打断他,将那块画着朱砂符号的布帛重新揣进怀里,“或许是沈家那个流落在外的二小姐,听说她五岁那年被人贩子拐走,至今没人知道下落。
或许是陆家那个被逐出家门的庶子,据说他在西域学了些旁门左道,能召沙暴。
又或许……”他的目光慢悠悠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青布衫年轻人身上,停了停,才继续道:“是哪个藏在市井里的角色,揣着不为人知的身世,等着某天把这盘棋掀个底朝天。”
“啪!”
这次不是醒木响,是王屠户把啃剩的骨头往桌上一摔,粗声道:“管他谁生谁死!
咱们小老百姓,能求个安稳日子就谢天谢地了!”
话虽如此,他攥着骨头的手却在抖,指节泛白。
大堂里的气氛像浸了水的棉絮,又沉又闷,每个人都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的茶盏,仿佛那里面能照见自己的命运。
穿青布衫的年轻人站起身,这次没人再看他,大家都在回避,像是怕沾染上什么晦气。
他往柜台放了枚铜钱,声音轻得像雨丝:“茶钱。”
掌柜的喏喏应着,没敢抬头。
年轻人转身往外走,青布衫的下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小股风,吹得门口那盏油灯猛地晃了晃。
老莫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恰好能让他听见:“沈公子,漠北的红雪,可比江南的雨冷多了。”
脚步顿住了。
年轻人没有回头,只是脊梁挺得更首了些,像一柄骤然出鞘的剑,藏着未露的锋芒。
他推门走进雨里,青布衫很快被水汽打湿,贴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像只收拢翅膀的鹰。
门“吱呀”一声合上,将雨幕与大堂隔开。
老莫抓起醒木,却没有落下,只是摩挲着那光滑的表面,低声道:“凡人皆有一死,可死法不同。
有的死在病榻上,被儿孙围着哭;有的死在荒郊野外,被野狗啃了骨头;还有的……”他顿了顿,望向窗外那道渐行渐远的青色身影,声音低得像叹息:“死在自己选的路上,倒也干净。”
雨又大了起来,敲得窗纸咚咚响,像是有人在外面叩门,又像是千里之外,兵*相接的脆响。
大堂里的茶盏依旧冒着热气,只是没人再喝,每个人都在等,等这场雨停,等老莫继续往下说,却又怕他说出的下一个字,就应了自己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