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最后的体修

腐臭混杂着铁锈的味道，是**苏醒后唯一能识别出的东西。

他蜷缩在冰冷潮湿的角落，身上裹着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烂织物，寒冷像细密的针，穿透布料，扎进骨头缝里。

胃袋空瘪地抽搐着，发出无声的**。

耳边是永不停歇的、从头顶通风管道传来的沉闷轰鸣，那是这座名为“铁锈镇”的避难所赖以维生的老旧净水系统在苟延残喘。

零星的话语碎片和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残渣，在他头痛欲裂的脑海中勉强拼凑出一个认知——他穿越了。

从一个和平现代世界，掉进了这个文明崩坏、挣扎求存的类废土时代。

“嘭！”

一声闷响，牢笼般的简陋宿舍铁门被粗暴踹开。

一个穿着脏污皮质围裙、满脸横肉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根沾着暗红色污渍的橡胶棍。

他是监工王狗。

“猪猡们！

开工了！

今天不搬完三号矿坑的废料，谁**都别想领到营养糊！”

王狗的声音嘶哑难听，像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皮。

角落里几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人缓缓起身，不敢有丝毫怠慢。

**也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来，融入这支死气沉沉的队伍。

他们工作的地点是靠近避难所边缘的一个废弃矿坑，那里堆满了大灾变前遗留的金属垃圾和碎石。

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令人作呕的金属腥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任务是把沉重的废金属块搬到指定的推车上。

原主的身体本就营养不良，**更是使不上劲，速度慢了些。

“**！

没吃饭的废物！”

恶风袭来，橡胶棍狠狠抽在**的后背上。

**辣的剧痛瞬间炸开，让他几乎窒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猛地回头，看到王狗那双充满戾气和鄙夷的小眼睛。

“看什么看？

无烬的垃圾！

再磨蹭，今天的饭你就用老子尿盆接着吃！”

王狗朝他脸上啐了一口唾沫。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近乎麻木的窃笑。

在这里，**更弱者是为数不多的娱乐。

**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一股暴戾的怒火从心底腾起，几乎要冲垮理智。

但他最终只是低下头，沉默地扛起更重的铁块。

力量。

他从未如此渴望过纯粹的力量。

中午休息的钟声像是赦令。

人们麻木地排队，领取每日配给——一小碗灰绿色的、粘稠的、味道刺鼻的营养糊。

**刚接过自己的那份，旁边一个稍微强壮些的男人突然伸手过来抢夺。

“强子，你今天手脚慢，吃了也是浪费，给哥垫垫。”

那人口气理所当然。

**猛地缩手，冰冷的眼神盯住对方。

那人被这从未有过的反抗眼神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嘿？

还敢瞪我？”

说着就要动手强抢。

就在这时，避难所中心的广场上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钟鸣，不同于开工和就餐的钟声，带着一种莫名的庄严和急切。

一个声音通过老旧的扩音器回荡在避难所上空：“所有年满十六岁、未经过觉醒仪式的，立刻到中心广场集合！

重复，所有……”抢夺营养糊的男人立刻忘了**，脸上露出混杂着渴望和恐惧的神情，转身就朝广场跑去。

王狗也扔下鞭子，骂骂咧咧却又速度飞快地往那边赶。

觉醒仪式。

这个词像电流一样击中了**。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是废土上所有人改变命运唯一的机会。

觉醒出能力，哪怕是最微弱的火花，也能立刻脱离底层，成为人上人，拥有食物、净水、甚至权力。

希望，渺茫却**的希望，在**几乎死寂的心湖里投下一颗石子。

他毫不犹豫地端起那碗珍贵的营养糊，几口吞下，那古怪的味道此刻也仿佛带着一丝甘甜。

然后，他用尽力气，跟着人流奔向中心广场。

广场上己经黑压压一片人。

高台上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一個穿着褪色但干净制服的中年男人，是铁锈镇的镇长。

他身旁，站着一个神情倨傲的年轻人，手指间无意识地把玩着一缕微弱跳动的火苗。

那是张狂，铁锈镇去年觉醒的火焰使者，如今是镇长的保镖兼打手头目，地位超然。

一台看起来精密却布满磨损痕迹的仪器摆在台前，连接着一个水晶般的掌托。

“排队！

一个个上来！

把手放在感应器上，集中精神！”

镇长高声喊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例行公事。

队伍缓慢前进。

不断有少年少女将手放上去，屏息凝神。

大多数人面前的水晶毫无反应，他们脸色瞬间惨白，失魂落魄地被家人拉走，或首接瘫软在地。

偶尔，会有那么一两个幸运儿。

一个瘦弱女孩手放上去后，水晶泛起微弱的蓝光，空气中凝结出几片小冰花。

人群发出一阵羡慕的惊呼。

镇长脸上露出笑容，示意她站到另一边，那里站着寥寥数个成功者。

一个男孩让水晶发出了土**的光晕，脚边的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

希望与绝望，在广场上交替上演。

终于，轮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激动和紧张，走上前，将自己粗糙的手掌按在了冰冷的水晶掌托上。

他闭上眼，拼命集中精神，呼唤着、祈求着任何可能存在的力量。

一秒钟，两秒钟，十秒钟……水晶死寂。

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反应。

甚至连一丝微弱的波动都没有。

仿佛他握着的只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无效。

无烬者。

下一个。”

镇长冷漠的声音宣判了他的命运，甚至懒得多看一眼。

“嗤。”

旁边玩火的张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声音不大，却像鞭子一样抽在**脸上。

“浪费时间的垃圾。”

台下的人群中爆发出哄笑，尤其是之前欺负过他的人，笑得格外大声。

“我就说嘛，这废物怎么可能觉醒！”

“滚下来吧！

别挡着道！”

恶意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的手还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冻结了。

巨大的失落和屈辱感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无法呼吸。

王狗一脸狞笑地走过来，一把将他拽开，粗暴地推搡到一边：“听见没？

无烬的垃圾！

滚回你的矿坑去！

不，今晚的饭没了，给老子去禁闭室待着反省！”

**被粗暴地拖离广场，背后的嘲笑声像嗡嗡的**，紧紧缠绕着他。

他被扔进一个漆黑狭小、散发着尿骚味的金属隔间里。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也仿佛彻底隔绝了他与这个世界的任何希望。

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只剩下冰冷的绝望，以及后背被橡胶棍抽打的地方，那依旧**辣的、持续不断的痛楚。

无烬者。

这三个字像烙印，刻在他的灵魂上。

在这极致的屈辱和黑暗中，前世记忆的某个碎片，忽然不受控制地闪回——那是一句模糊的话，来自一本名为《归藏》的古书：“坤厚载物，德合无疆。”

承载…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