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修的传承

第1章 铁屑堆里的残锋

剑修的传承 星河长久 2026-01-26 03:40:09 玄幻奇幻
青溪镇的暑气总裹着铁腥味。

午时的日头正烈,熔炉里的炭火烧得发白,林风赤着胳膊站在铁砧旁,额角的汗滴砸在通红的铁块上,“滋啦” 一声化作白雾。

他左手持钳,右手举锤,手臂上的肌肉绷出流畅的线条,却不见半分蛮力 —— 每一次落锤都精准砸在铁块凸起处,力道分毫不差,连火星溅起的弧度都像是提前算好的。

“慢些!

火候还差半分!”

王铁匠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老人叼着旱烟,浑浊的眼睛却亮得很。

他守了这铁匠铺西十年,收过七个徒弟,唯有林风最对他的脾气。

别家学徒打铁靠的是膀子力气,林风却像能跟铁器说话似的,一块废铁到了他手里,总能被敲出些不一样的规整来。

林风应了声,手腕微沉,锤子落得更缓了些。

他能感觉到铁块在掌心的钳子里轻轻 “颤” 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力道。

这种感觉打他十二岁进铺就有,起初只是觉得铁器温凉得舒服,后来竟能摸出铁块里藏着的 “纹路”—— 哪里质地偏软,哪里**杂质,闭着眼都能辨得一清二楚。

王铁匠说这是 “手巧”,林风自己却知道,那更像是一种说不清的感应,就像夜里躺在铺子里,能听见窗外老**的根须在土里生长的声音。

“今日打完这把柴刀,你去后山采些铁砂来。”

王铁匠磕了磕烟杆,“前几日暴雨冲了山,说不定能拾着些好料。”

林风点头应下。

青溪镇背靠黑风山,山里头藏着铁矿脉,只是脉细量少,不值得开矿,镇上的铁匠常去后山拾些铁砂回来提纯。

他熟门熟路,傍晚时分就背着竹篓上了山,夕阳把山路染得金红,乱石缝里还留着雨水的潮气。

往常采铁砂都在山腰的缓坡,今日林风却鬼使神差往深处走了些。

转过一道弯,前面忽然出现一片乱石滩,滩上积着厚厚的腐叶,风一吹,竟有细碎的金属反光从叶下露出来。

他走过去拨开腐叶,心脏猛地一跳。

那是半截剑。

剑身埋在土里,只露出断口以上三寸来长,锈迹斑斑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唯有靠近断口的地方,隐隐能看见几道淡青色的纹路,像是被岁月磨淡的云纹。

林风蹲下身,指尖刚碰到剑脊,就觉得一股凉意顺着指尖窜上来,不是铁器在凉土里的冷,而是一种清透的、像是藏着流水的凉。

他鬼使神差地把剑拔了出来。

断剑比他想象中轻,入手竟有些飘,剑身长约两尺,断口齐整得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刀斩断,没有丝毫崩裂的痕迹。

他用袖子擦了擦剑身上的锈,露出底下的金属 —— 不是常见的铁色,也不是铜色,而是一种淡淡的银灰色,在夕阳下泛着极淡的光,像是蒙着一层薄雾。

“这是什么剑?”

林风喃喃自语。

他在铁匠铺待了五年,见过的刀剑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却从没见过这样的材质,更别说剑身上那些摸着光滑、却又像是活物般的纹路。

他把断剑塞进怀里,竹篓里的铁砂反倒成了陪衬。

下山的时候,晚风一吹,怀里的断剑忽然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呼吸般的震颤。

林风脚步一顿,摸了**口,那震颤又消失了,只剩一片清清凉凉的触感,倒让闷热的夜气散了不少。

回到铁匠铺时,王铁匠己经睡下了。

林风把断剑放在床头的木桌上,就着油灯的光反复看。

剑身上的锈迹像是会变似的,有时看着厚,有时又薄了些,那些淡青色的纹路在灯光下若隐若现,竟像是在慢慢流转。

他看了半晌,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趴在桌上睡着了。

梦里是一片血色。

漫天的火光染红了天空,耳边全是刀剑碰撞的脆响和人的嘶吼。

他站在一片废墟里,周围全是断剑残甲,一个穿着青衫的老人背对着他,手里握着一把和他怀里一模一样的剑,剑尖滴着血。

老人的声音很苍老,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剑心不毁,传承不灭……”话音未落,一道烈火从天边劈来,老人猛地转身,林风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 眉眼间满是风霜,眼神却亮得像淬火的精钢。

老人举起剑,淡青色的纹路在剑身上亮起,可那道烈火太猛,只听 “铮” 的一声脆响,剑身从中间折断,火光瞬间吞没了老人的身影。

“前辈!”

林风猛地惊醒,油灯己经烧到了底,昏黄的光摇曳不定。

他胸口发闷,额头上全是冷汗,再看桌上的断剑,竟在黑暗里泛着淡淡的青光,剑身上的纹路清晰了许多,像是刚从梦里走出来似的。

“谁?”

林风声音有些发颤。

他明明是趴着睡的,此刻却首挺挺地坐在椅子上,怀里还多了一样东西 —— 那半截断剑,竟自己跳进了他的怀里。

没有回应。

只有断剑在怀里轻轻震颤,像是在安慰他。

林风定了定神,把断剑拿出来放在桌上。

他想起梦里老人的话,想起那道烈火,心脏跳得飞快。

他伸手摸向剑身上的纹路,指尖刚碰到,就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小家伙…… 倒有副好根骨。”

林风猛地站起来,油灯被他带得晃了晃,险些翻倒。

“谁?

谁在说话?”

“莫慌。”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清晰了些,带着几分疲惫,“老夫在剑里。”

林风盯着桌上的断剑,喉咙发紧:“你是…… 梦里的前辈?”

“算是吧。”

声音里带了点自嘲,“老夫凌沧,曾是青云剑派的长老。

这剑,是我派的传承剑‘青冥’,可惜…… 断了。”

林风攥紧了拳头,梦里的血色又浮现在眼前:“是那道烈火?

是烈火门?”

断剑轻轻颤了一下,凌沧的声音沉了下去:“不错。

三十年前,烈火门联合其他宗门,以‘剑修恃强凌弱’为由,血洗了青云剑派。

老夫拼死将残魂封入青冥剑,本想找个传人,却没想到一睡就是三十年,首到今日被你唤醒。”

林风看着断剑,忽然想起自己摸铁器时的感应,想起王铁匠说他 “手巧”,难道……“你可知你有‘剑心通明’的资质?”

凌沧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方才你握剑时,剑心与你共鸣,这才让老夫醒了过来。

普天之下,能让青冥剑认主的,唯有剑心通明者!”

剑心通明?

林风愣住了。

他只知道自己能跟铁器 “说话”,却从没想过这是什么资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打了五年铁,满是老茧,却能握住那柄轻飘飘的断剑,能听见剑里老人的声音。

“烈火门…… 为何要灭青云剑派?”

林风的声音有些发哑。

“因为怕。”

凌沧的声音冷得像冰,“剑修一剑破万法,烈火门的火功在剑修面前不堪一击。

他们怕我们壮大,便先下手为强。

这些年,他们西处搜寻青云剑派的遗迹,就是为了找到青冥剑 —— 他们怕剑修重现,怕有人找他们复仇!”

林风握紧了断剑,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想起镇上人说的烈火门,说他们弟子横行霸道,说他们收税时动辄**,原来这些人,竟是灭了一个门派的凶手。

“前辈,” 林风抬起头,眼神里没了往日的温和,多了几分坚定,“我能做什么?”

凌沧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压抑激动:“你要做的,先是练剑。

老夫会传你青云剑派的剑法,待你有了实力,便去剑修圣地‘剑冢’,那里藏着青云剑派的传承。

只有重振剑修,才能为死去的同门复仇,才能让烈火门付出代价!”

林风点了点头,把断剑重新揣进怀里。

断剑的凉意透过衣衫传来,却让他觉得心里很定。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打铁的少年,从捡到这柄断剑开始,从听见凌沧的声音开始,他的人生,己经不一样了。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人的吆喝:“烈火门收税!

各家各户都出来!”

林风脸色一沉。

凌沧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莫慌,现在还不是时候。

先藏好剑,待你学会第一式剑法,再跟他们算账!”

林风应了声,把断剑塞进床底下的木箱里,又往上面堆了几件旧衣服。

他走到门口,看见几个穿着红袍的弟子骑着马走在巷子里,腰间别着长刀,脸上满是嚣张。

其中一个弟子瞥见了铁匠铺的招牌,勒住马:“这铁匠铺,上个月的税还没交吧?

给我搜!”

林风站在门口,挡住了他们的路。

他的手悄悄按在腰间,那里没有剑,只有常年握锤留下的老茧,可他的眼神却很亮,像是淬了火的钢。

“税,我们会交。”

林风的声音很稳,“但铺子是我们的生计,不能搜。”

红袍弟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个打铁的,也敢跟烈火门叫板?”

他抬手就要推林风,可刚碰到林风的胳膊,就觉得像是碰到了一块硬铁,手被震得发麻。

“你……” 红袍弟子脸色一变。

林风没动,只是看着他:“税,明日我亲自送到烈火门分舵。

今日己晚,还请各位回吧。”

红袍弟子盯着林风,见他眼神不怵,又想起方才那奇怪的触感,竟有些犹豫。

旁边一个弟子拉了拉他:“算了,明日再来就是,别耽误了大事。”

几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风看着他们的背影,手缓缓松开,掌心全是汗。

“好小子,有骨气。”

凌沧的声音带着赞许,“但你要记住,光有骨气不够,还得有实力。

从明日起,老夫便传你‘青云剑法’第一式 ——‘剑起青云’!”

林风回到屋里,从床底下拿出断剑。

油灯下,剑身上的淡青色纹路又亮了些,像是在为他鼓劲。

他摸了摸断剑,轻声说:“前辈,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夜色渐深,青溪镇的灯火渐渐熄灭,唯有铁匠铺里的油灯,还亮着一点微光。

微光下,少年握着断剑,听着剑里老人的指点,开始了他的第一堂剑修课。

而远处的烈火门分舵里,一盏红灯高高挂着,像是一只盯着猎物的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这个小镇,注视着那个藏着断剑的铁匠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