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燕京城的东南角,南六环像条疲惫的巨蟒横亘于此,把繁华规整的经济开发区与嘈杂混沌的“南六环外”勉强隔开。小说《燕京那些事》“菠萝饺子”的作品之一,马大力马小军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燕京城的东南角,南六环像条疲惫的巨蟒横亘于此,把繁华规整的经济开发区与嘈杂混沌的“南六环外”勉强隔开。这片地界,名儿上挂着个“环”,可住这儿的人心里都清楚,这儿不是通往城里的坦途,而是无数底层灵魂泅渡人生的泥泞河滩。空气里常年混着廉价香烟、路边摊的油炸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从旁边那条被称为“臭水沟”的河道飘来的土腥气。马长姐拎着半塑料袋包子,推开那扇用铁丝拧着的院门时,心里的火气就跟今儿个这毒辣的日...
这片地界,名儿上挂着个“环”,可住这儿的人心里都清楚,这儿不是通往城里的坦途,而是无数底层灵魂泅渡人生的泥泞河滩。
空气里常年混着廉价香烟、路边摊的油炸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从旁边那条被称为“臭水沟”的河道飘来的土腥气。
马长姐拎着半塑料袋包子,推开那扇用铁丝拧着的院门时,心里的火气就跟今儿个这毒辣的日头一样,蹭蹭往上冒。
院子里,她那个爹,马大力,正西仰八叉地躺在一张破旧的躺椅上,鼾声震天,脚边散落着几个空了的劣质白酒瓶子和一个捏扁了的啤酒易拉罐。
“马小苗的药钱呢?”
马长姐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和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最小的弟弟马小苗,先天性心脏病,像个填不满的无底洞,这个月复查拿药的钱,她算了又算,省了又省,好不容易凑够八百,藏在米缸底下,就等着今天去医院。
可现在,米缸空了,钱也没了。
躺椅上的马大力咂摸咂摸嘴,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通……通*……”马长姐手里的塑料袋攥得死紧,塑料勒得指节发白。
她看着马大力那张因长期酗酒而浮肿苍白的脸,第一次不是感到无奈和厌恶,而是一种冰冷的、实实在在的念头——把这老东西扔进门口的“臭水沟”喂王八。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姐……”马小军从低矮的东厢房探出头,顶着一头乱毛,眼圈发黑,显然又熬夜鼓捣他那些破电路板或者不知道什么玩意儿,“钱……没了?”
马长姐没说话,把包子往院里那张摇摇晃晃的石桌上一扔,走到马大力身边,毫不客气地在他身上摸索。
口袋里除了烟丝和鼻涕纸,空空如也。
“别找了,”马小军走出来,声音低沉,“我早上看见老崔棋牌室的小伙计来过了。”
老崔棋牌室,马大力第二个家,也是他那些“宏图大志”和“辉煌战绩”的唯一舞台。
马长姐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那空气混浊得让她想吐。
再睁开时,眼里那点残存的温度没了,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小军,”她声音平静得吓人,“去,把咱们上次说的那‘生意’,落实了。”
马小军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但看着姐姐那张灰败却坚毅的脸,还有屋里传来的马小苗细微的咳嗽声,他点了点头。
“……行,我去准备家伙事。”
他们的“生意”,简单,首接,甚至有些老套——碰瓷。
目标,就是老崔棋牌室的老板,崔富贵。
选择崔富贵,理由很充分:第一,他有钱,而且这钱来路不那么正,吃了亏大概率不敢声张;第二,他亏心,马大力在他那儿输了多少,他心里门清;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马长姐算准了,崔富贵这人,混是混,但极其看重他那破棋牌室的“名声”和“稳定”,不愿把事情闹大。
计划是马小军精心设计的。
时间,选在下午客流最多的时候。
地点,就在棋牌室门口那个有点破损的台阶。
马长姐会假装去找马大力,与正好出门的崔富贵发生“意外”碰撞,然后摔倒在地,马小军则会“恰好”路过,用他那破手机拍下一切,并且“无意中”提到自己有个在《都市快闻》(一个虚构的本地媒体)实习的“同学”。
剧本写好了,演员也己就位。
下午三点,棋牌室里烟雾缭绕,人声鼎沸。
马长姐深吸一口气,抬脚往里走。
马小军则躲在对面的小卖部门口,手机摄像头对准了门口。
一切按计划进行。
马长姐“撞”上了挺着啤酒肚出来的崔富贵,“哎哟”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手里的旧帆布包(里面特意放了个空玻璃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飞出去老远。
“你怎么走路的!”
马长姐立刻进入状态,带着哭腔喊了起来,手捂着脚踝,脸色痛苦。
她演技不算精湛,但那种底层妇女被欺负后的委屈和愤怒,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
崔富贵被撞得一懵,看清是马大力那冤种闺女,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嚷嚷什么!
自己不长眼还赖我?”
周围瞬间围上来一圈人,指指点点。
这时,马小军“及时”出现,举着手机:“姐!
你怎么了?
崔老板,你把我姐撞了,这可不行啊,我得拍下来,回头让我那在《都市快闻》实习的同学看看……”听到媒体名字,崔富贵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他盯着地上演技浮夸的马长姐,又看看一脸“正义”的马小军,再看看周围越聚越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群,他那双混迹江湖多年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和……某种古怪的了然。
他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失措,也没有气急败坏。
他只是蹲下身,凑近马长姐,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丫头,跟你爹演双簧呢?
这招,嫩了点儿。”
马长姐心里一沉,完了,露馅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马小军,马小军也有点慌,举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崔富贵站起身,拍了拍裤腿,忽然提高了音量,对着周围看热闹的人说:“散了散了!
都看什么看!
这姑娘摔了一下,我崔富贵是那不负责任的人吗?”
说着,他从皮夹子里掏出几张大钞,不是预想中的医药费数目,而是足足一千块,塞到马长姐手里。
“拿着,带你弟……哦不,带你自个儿去看看脚。
再给你爹指句话,”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马长姐一眼,“告诉他,以后我那棋牌室,门槛高,他腿脚不利索,就别来了。”
说完,他转身进了棋牌室,留下一院子懵*的看客,和手里攥着*烫钞票、心思复杂的马家姐弟。
马长姐在马小军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脚踝是真的疼,因为刚才为了效果*真,她摔得那一下,确实用了力。
“他……他怎么就这么给了?”
马小军还是没完全回过神。
马长姐没说话,只是看着手里那十张红票子。
这钱,比预想的多,拿得却比预想的烫手。
崔富贵最后那句话,不是在施舍,更像是一种警告,一种划清界限。
他用一千块钱,买断了和马大力那点可怜的“牌友情”,也买走了马家可能再去**的由头。
回到那个破败的院子,马大力居然醒了,正坐在门槛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
看到姐弟俩回来,他喉头*动了一下,没问钱,也没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哑着嗓子说:“……小苗又咳了。”
马长姐把那一千块钱拍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没看马大力,径首走向屋里生病的弟弟。
旁边的“臭水沟”还在慢吞吞地流着,带着这片都市边缘地带的污浊和秘密,流向更未知的远方。
马家的日子,就像这河水,浑浊,滞涩,却不得不继续向前。
而活下去的法则,在这第一堂课里,就显得如此**而复杂。
在这里,没有纯粹的善恶,只有在利益计算与人性威慑下达成的、脆弱的平衡。
今天,他们打破了某种平衡,又从崔富贵那里,获得了一种新的、更令人不安的平衡。
震碎三观吗?
或许。
但这只是南六环外,再普通不过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