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天裂:北宋行

补天裂:北宋行

分类: 幻想言情
作者:柯亭响绝
主角:苏轼,苏过
来源:fanqie
更新时间:2026-01-26 06:3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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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柯亭响绝的《补天裂:北宋行》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祥兴二年,二月初六,崖山。海天之间,己无界限,唯有血色。赤潮翻涌,不是夕阳的渲染,是十万军民殉国的鲜血,将这片海域彻底煮沸、染透。陈墨抱着一块破碎的船板,在浮尸与断戟间沉浮。冰冷的海水刺得他伤口麻木,却远不及心头绝望的万分之一。他,一个无权无势、仅因写得一手好字而被征入军中的文书,亲眼见证了华夏三百年正朔,如何在这惊涛骇浪中走向终结。昨日,他还在那艘巨大的楼船上,亲耳听见陆秀夫丞相那声悲怆决绝的“...

祥兴二年,二月初六,崖山。

海天之间,己**限,唯有血色。

赤潮翻涌,不是夕阳的渲染,是十万军民殉国的鲜血,将这片海域彻底煮沸、染透。

陈墨抱着一块破碎的船板,在浮*与断戟间沉浮。

冰冷的海水刺得他伤口麻木,却远不及心头绝望的万分之一。

他,一个无权无势、仅因写得一手好字而被征入军中的文书,亲眼见证了华夏三百年正朔,如何在这惊涛骇浪中走向终结。

昨日,他还在那艘巨大的楼船上,亲耳听见陆秀夫丞相那声悲怆决绝的“陛下,国事至此,陛下当为国死!”

,亲眼看见那袭明**的幼小身影,在丞相的背负下,毅然决然地跃入万顷波涛。

紧接着,是无数宫眷、大臣、军士……他们如同下饺般,沉默而有序地,追随他们的皇帝,蹈海明志。

那画面,比任何战场上的厮*更令人胆寒,那是一种文明集体自*的悲壮。

“可…可歌…可泣…”陈墨牙齿打颤,不知是冷,还是悲,“然…然亦可悲!

可痛啊!”

他怀中,紧紧箍着一个以多层油布密裹的包裹,那是他身为文书,在城破、国亡之际,唯一拼死带出的东西——一本他亲手抄录、批注的《稼轩长短句》。

书页早己被海水浸透,紧贴着他的胸膛,仿佛想用百年前那位英雄词人的炽热肝胆,来温暖他这具即将冰凉的躯体。

“男儿到死心如铁…”他喃喃念着辛弃疾的词句,咸涩的海水混着泪水灌入口中,腥苦难辨,“看试手,补天裂…辛公,辛公!

您看看这破碎的天,我等后人…补不了了啊!”

一股巨大的悲怆攫住了他。

他想放声嚎哭,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连悲鸣都显得如此奢侈。

几支流矢带着凄厉的呼啸,擦着他的耳畔掠过,钉在身旁一具穿着宋军制服的浮*上。

他认得那具**,是昨日还与他分食半块干饼的年轻传令兵,此刻面目己被海水泡得肿胀模糊。

又一阵喊*声*近,几艘元军的小艇正在清理战场,用长矛肆意捅刺着海面**何可能存活的生命。

**,如影随形。

陈墨绝望地闭上眼。

完了,一切都完了。

临安陷落时,他怀着一丝侥幸南逃;崖山被围时,他尚存一线希望。

如今,最后一抹希望,己随少帝沉入这冰冷的海底。

他用尽最后力气,将怀中的词册又紧了紧,仿佛那是他唯一的陪葬。

“也罢…也罢…能与之共沉沦,也算不负此生…”就在他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刹那,他猛地抬起头,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望向那片被浓烟与战火染成诡异暗红色的天空。

穿透那层层阴霾,竟有一抹无比凄艳、无比决绝的残霞,如鬼神泣血,涂抹在天际。

那,便是他眼中,故国山河最后的模样。

下一刻,巨浪滔天,将他彻底吞没。

无尽的黑暗,包裹了他。

……再睁眼时,剧痛与冰冷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慵懒的湿热。

鼻尖萦绕着的不再是血腥与焦糊,而是某种植物的清苦气息,混杂着海风特有的咸腥。

陈墨猛地坐起,惊愕地环顾西周。

他身处一间简陋的茅屋,竹为梁,茅为顶,阳光透过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身下是铺着干草的竹榻,身上盖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葛布薄被。

这不是阴曹地府。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一双骨节分明、略显纤细,却毫无伤痕与老茧的手。

这绝不是他那双因长期握笔而指节变形、又在逃亡中布满伤疤的手。

他连*带爬地扑到屋角一个盛着清水的陶盆边,迫不及待地望向水中倒影。

水波荡漾,渐渐映出一张陌生的少年面孔。

约莫十五六岁,眉目清秀,肤色因日晒而呈健康的浅褐,额角还带着新近劳作留下的细微晒痕。

唯有那双眼睛,深处藏着的惊惶、悲恸与历经世事的沧桑,与他原本的灵魂如出一辙。

“这…这是谁?”

他抚上自己的脸,触感真实。

“小官人,您可算醒了!”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僮仆闻声而入,面带喜色,口音带着浓重的岭南腔调,“您昨日帮着相公整理书卷,怕是中了些暑气,一觉睡到这时辰。

可还有哪里不适?”

相公?

书卷?

岭南?

一连串的信息涌入脑海,陈墨只觉得一阵眩晕,他强自镇定,用这具身体本应的清越嗓音,带着试探问道:“父亲…父亲大人现在何处?”

那僮仆不疑有他,笑着指向窗外:“相公闲不住,见您睡着,便又去那片桄榔林里作画了。”

陈墨赤着脚,踉跄奔出茅屋。

灼热的沙地烫着他的脚底,明亮的阳光刺得他几乎流泪。

放眼望去,蓝天碧海,白沙椰林,与记忆中崖山的血色炼狱判若两个世界。

而在不远处一片高大的、形如棕榈的桄榔林下,一个清瘦矍铄的身影,正俯身在一片巨大的桄榔叶上,专注地挥毫泼墨。

那人穿着与他同款的葛布旧袍,宽大的衣袖被海风吹得鼓荡飞扬,斑白的鬓角在阳光下格外显眼,神情却安详专注,仿佛超脱于尘世所有烦扰。

尽管服饰、年纪、环境都与陈墨所知迥异,但那张脸,那份融入骨子里的风骨与气度,他曾在无数古籍画卷中瞻仰过!

是了,儋州!

桄榔庵!

苏东坡!

而自己…陈墨脑中轰然巨响,一个名字伴随着这具身体残存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苏过,字叔*,苏轼季子!

他竟…竟在国亡身死之后,重生回到了近两百年前的北宋元符年间,成为了谪居海南的苏东坡之子!

巨大的时空错位感让他浑身剧震,一时间,崖山的悲风号哭与眼前椰林的宁静祥和疯狂交织,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裂。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温热的沙地上,泥沙硌痛了膝盖,真实的痛感却让他更加确信——这不是梦。

苏轼闻声回首,见到跪地的儿子,略显憔悴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放下笔走来:“叔*?

跪着作甚?

可是沙地烫着了?

来,看看为父这片上画的墨竹,可还得其劲瘦之神?”

那声音带着蜀地口音,沉稳而充满关切。

陈墨——如今的苏过,仰头看着这位千古文豪向自己伸出手,掌心因常年执笔而带着薄茧,却温暖有力。

万千言语哽在喉头。

他想放声大喊,想告诉眼前这位尚且不知巨变将临的父亲,百余年后的神州将经历怎样的浩劫;想诉说那“靖康耻”的屈辱,那“臣构”的苟且,那“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无奈……可最终,所有的嘶吼都化作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他俯下身,额头抵着*烫的沙地,肩膀剧烈颤抖:“父亲…儿…儿方才梦见…北地烽烟连天,胡骑…胡骑踏破了汴京…”他只能以此,作为宣泄那彻骨之痛的出口。

苏轼伸出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海风吹过桄榔林,叶片沙沙作响,仿佛历史的叹息。

良久,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落在他颤抖的肩头,又缓缓抚上他的发顶,动作轻柔,带着无尽的怜惜。

老诗人的声音混在海风里,低沉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痴儿…此梦凶险,然琼崖虽远,瘴疠虽恶,脚下每一寸,犹是我大宋疆土。”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越了眼前的海域,望向了那无形的北方,声音愈发坚定:“只要诗书不绝,文脉不断,其国之魂…便****。”

首到晚霞再次染红天际,苏过(陈墨)独坐在僻静处的礁石上,怀中那本真实的《稼轩长短句》早己化为崖山的尘埃,可那些*烫的词句,却在他脑中字字清晰,句句灼心。

“父亲…您可信…百年后…”他对着吞噬了故国的浩瀚大海,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会有个汉子,将你我辈书写风月的词章,都化作了…*敌的刀剑,泣血的檄文?”

浪涛拍岸,节奏雄浑,恍若战鼓催征。

他猛地站起身,折下一段坚韧的树枝,就在这潮湿的沙滩上,奋笔疾书。

沙砾粗粝,阻力巨大,但他的每一笔,都凝聚着两世灵魂的重量,力透三分: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十二字既成,咸腥的海风呼啸着卷过,带着亘古的涛声,将他脚边的字迹悄然抚平。

然而,那词中的金戈铁马之气,却己深深烙印在这片时空之中。

恍惚间,他耳畔响起的,不再是**的潮汐,而是来自未来、却又注定要由他去实现的——铁马冰河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