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阶梯大讲堂的中央空调坏了半个月了,空气又热又黏,吸进肺里沉甸甸的,混着旧书、汗味、灰尘的味道。小说叫做《我,引领人类文明》是平和的石头的小说。内容精选:阶梯大讲堂的中央空调坏了半个月了,空气又热又黏,吸进肺里沉甸甸的,混着旧书、汗味、灰尘的味道。林枫站在讲台后,右手攥着翻页笔,手心的汗濡湿了塑料外壳,滑腻腻的。他想把翻页笔插进电脑,试了两次才对准USB口。台下坐着七位评委。正中间的是他的导师,张启明。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看不出任何情绪。后排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同系的,有人在刷手机,有人交头接耳,嗡嗡的说话声传过来,像是从很远的...
林枫站在讲台后,右手攥着翻页笔,手心的汗濡湿了塑料外壳,**腻的。
他想把翻页笔**电脑,试了两次才对准U**口。
台下坐着七位评委。
正中间的是他的导师,张启明。
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看不出任何情绪。
后排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同系的,有人在刷手机,有人交头接耳,嗡嗡的说话声传过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听不清具体字眼,只觉得烦。
这是他的博士资格答辩。
西年,一千西百多个日夜。
林枫清了清嗓子,喉咙发干,他按下了翻页笔。
“各位老师,同学,下午好。”
声音通过麦克风在讲堂里散开,比他预想的要稳。
他开口的瞬间,声音有点发飘,但他没管。
“我今天报告的课题,是关于‘石墨烯-聚合物凝胶’在下一代动力电池中的应用……”讲到第二页PPT,他发现自己攥着翻页笔的手指关节己经不那么僵了。
讲到第五页,他开始本能地用左手指着幕布上的分子结构图,身体微微前倾,那个窝在实验室角落里通宵画图的自己,好像又回来了。
他忘了台下有人,忘了这是答辩,这只是又一次跟自己死磕。
台下的嗡嗡声停了,连角落里刷手机的都抬起了头。
前排的几个评委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是专注的神情。
林枫的后颈开始发热,心跳一下下擂着胸口,不是慌,是那种跑完五千米冲线前的猛劲儿。
他按动翻页笔,屏幕上跳出最后一张图——性能对比曲线。
几条彩色的曲线昂扬向上,把代表现有主流技术的灰色曲线远远甩在下面。
“……通过我们独创的‘锚定-交联’技术,凝胶电解质的离子电导率在常温下达到了创纪录的2.3×10⁻²S/cm,是传统聚合物电解质的近百倍。
这意味着,电池的充放电倍率性能将得到质的飞跃。”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张启明脸上。
他看到张启明的嘴角极快地向上撇了一下,不到半秒。
这个动作他太熟了,每次实验数据有重大突破时,老师都会这样。
成了。
这个念头不是想出来的,是全身的细胞一起喊出来的。
他甚至能尝到自己唾液里的一丝甜味,那是极度专注后身体给的奖励。
就在林枫准备说出“我的报告到此结束”时,一个轻微的椅子拖动的声音,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讲堂里,像一声扳机轻响。
林枫的视线从PPT上移开,看到张启明……站了起来。
不是微微前倾,不是举手示意,而是完完整整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整个讲堂瞬间安静下来。
张启明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袖口,拿起桌上的激光笔。
那支笔,是林枫去年教师节凑钱买给他的,银色的笔杆上还刻着他名字的缩写:Z.Q.M。
现在,那支笔被张启明握在手里。
一道刺目的红点,打在了幕布上。
“林枫啊,”张启明先是叫了他的名字,语气温和得像在自己办公室里一样,“你这份报告,做得……很漂亮。”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漂亮得,都有些不像一份严谨的学术报告了。”
那个红点停下的瞬间,林枫后颈的热汗“唰”一下就凉了。
他胃里一紧,刚才那股冲刺的劲儿瞬间抽空,像是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
红点在性能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右上角的一片空白处。
“你的凝胶体系,宣称离子电导率极高,这很了不起。”
张启明的话锋陡然一转,“但你这里,”他顿了顿,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那片空白上,“为什么空着?
是……忘了做?
还是不敢做?”
嗡的一声,投影仪风扇的低鸣突然被放大了几百倍,钻进他耳朵里。
那个位置,是他整个体系最核心的技术机密——一种特殊的界面成膜添加剂,用来解决高温下的界面稳定问题。
这是他的底牌,是他为后续产业化准备的“杀手锏”。
这件事,他只跟张启明一个人汇报过。
张启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就在去年,国内**龙头车企的新能源汽车,发生多起热失控事故,烧得只剩下空壳子!
事故的根源,就是他们的电池在高温环境下,电解质与电极之间的SEI膜发生了不可逆的破裂!
这是我们**在动力电池领域一个实实在在的‘卡脖子’难题!”
他的声音在讲堂里回荡,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质问。
“你,林枫,作为**重点实验室培养的博士生,拿着**的科研经费,在最关键的问题上,却只给我们看一张漂亮的常温图。
你连这个最基础、最致命的高温验证都没做,谈何‘突破’?
谈何‘创新’?”
林枫感觉不到腿了,低头看了一眼,裤子还在,但知觉没了。
他下意识地用手撑住讲台,才发现手心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讲台的木质边缘有些毛糙,几根细小的木刺扎进了他的手心。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的”,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干透了的棉花,只能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他猛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又苦又涩。
他看见对面评委脸上那种“果然如此”的表情,那声气音,在他们听来就是心虚的证明。
他盯着张启明的嘴一张一合,大脑一片空白,突然冒出一个不相干的念头:张老师今天系的领带,好像是师母上个月新买的那条。
视野开始晃动,台下同学的脸都成了模糊的色块。
只有张启明那张脸是清晰的,金丝眼镜片反着光,看不见眼睛,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张启明放下激光笔,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推了推眼镜,转向其他评委:“各位老师,我个人认为,我们的实验室,不应该鼓励这种华而不实、回避核心难题的‘聪明’。”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到面色惨白的林枫身上。
“你的研究,浮在空中。
而我们做工程的,脚必须踩在地上。”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清晰。
“所以,我建议,本次博士资格答辩,不予通过。”
话音落下,林枫撑在***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那几根扎进手心的木刺,他感觉不到了。